地下十二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這不是地下室——是博物館的文物庫房改的避難所。層高五米，面積至少有半個籃球場，幾根承重柱均勻分布，墻面是鋼筋混凝土澆筑，頂部是拱形結構，能把來自上方的壓力分散到兩側墻體。。三個老人坐在角落的折疊床上，用毯子裹著身子。一對年輕夫婦守著一堆物資箱，女人懷里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，孩子睡著了，臉上還掛著淚漬。一個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靠墻站著，手里握著一把斧頭，警惕地盯著陳墾。一個瘦高的年輕人和一個寸頭男人坐在**箱上，剛才的手雷大概是他們的。，看衣著像是博物館的工作人員，兩女一男。，站在一根承重柱旁邊，轉身看向他。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站在窗口扔手雷的女人，而是一個站在自己建造的防線前的工程師。她推了推眼鏡，開始說，語速和廣播里一樣快，像每句話都經過壓縮。“地下室總面積二百二十平米，八根承重柱，混凝土標號C50，設計抗震等級八度。墻面配雙層鋼筋網，縫隙不超過二十公分。上面三層樓板能提供大約五百噸的垂直荷載緩沖，哪怕整個博物館塌下來，這個空間也能保持完整。”。“但持續定向撞擊不是**。坦克每次撞擊的著力點集中在正門地基，而不是整體結構。地基受到的沖擊應力正在沿墻體傳遞，已經導致東南角三號柱底部出現細微裂縫——目前寬度小于零點五毫米，但會持續擴大。按目前頻率，剩余安全時間——”。“十七小時四十分鐘。”。。年輕丈夫握緊她的手。，然后問了一個讓葉霜措手不及的問題。“如果我把樓炸塌，塌下來的廢墟堵住坦克的路線，地基沖擊力會減少多少？”。然后下意識開始計算。
“……差不多百分之七十。但你用什么**把一座四層樓炸塌？這需要精準破拆，至少需要多處定向爆破點同時起爆——”
她突然停下來。因為她看到陳墾在笑。
“你有？”她問。
“沒有。”陳墾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，攤開。是他一路上畫的一份草稿，鉛筆寫的，字跡潦草得像雞爪撓出來的。“但我有你能用的。這輛拖拉機——我給你說說它都能干什么。”
他把圖紙鋪在地上，指著上面歪歪扭扭的標注，開始講。
“聲波雷達。利用發動機自身噪音回聲探測建筑內部結構。你把它的數據和你結構圖疊一下，應該能找到最薄弱的承重節點。”
葉霜蹲下來，盯著圖紙，眼睛越來越亮。
“共振粉碎。調整發動機到特定頻率，震碎強度不高的混凝土。配合聲波雷達和你的結構判斷，它應該能完成定向破拆。不需要**。”
地下室其他人都在看著他們。抱孩子的女人慢慢抬起頭。拿斧頭的保安也往前走了兩步。
“但這都是理論，”陳墾說，“我還沒試過共振。飛輪絞喪尸倒是試了，很靈。”
葉霜沒說話。她盯著圖紙看了很久，然后站起來，朝東南角走去。
“三號柱，”她說，“它已經有細微裂縫了。從上往下兩米處。那是整個地下室最接近破壞臨界點的位置，也是離坦克撞擊路徑最近的豎向構件。如果讓它定向斷裂——”
陳墾接過話：“樓上那層的荷載會傳遞到其他柱子，然后連鎖反應。”
“整座博物館從東南角開始坍塌。”葉霜看著他，“你讀過土木？”
“我修車。”
葉霜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那個保安都開始不安地挪動腳步。然后她轉身，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。
“你那個聲波雷達需要什么條件？”
“發動機四分之三轉速。全油門會爆缸。”
“共振頻率調節范圍？”
“還沒測過。但理論上，轉速區間五千到一萬兩千轉，能覆蓋大部分混凝土自振頻率。”
葉霜推了推眼鏡。第三次推了。陳墾已經開始意識到這是她的習慣動作——每次她準備做重大決定的時候，都會推一下眼鏡。
“給我一晚上。我做結構模型。”她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，“但就算樓塌了，廢墟封鎖最多爭取四十八小時。然后坦克會爬過廢墟。或者繞路。你得再給我一個方案——不是拖延，是突圍。”
她看著陳墾。
“你的車能載幾個人？”
“核定載重零點五噸。加上物資，大概能載四到五個人，不能再多——但現在談這個還早。先把樓弄塌。突圍的事，等樓塌了再說。”
葉霜點頭，直接轉身走向東南角的三號柱。她蹲下來，掏出隨身攜帶的卷尺，開始測量裂縫參數，手指沿著墻體比劃，嘴里念念有詞。
陳墾靠著拖拉機坐下。發動機還帶著余溫，透過鐵殼子傳到他背上。他閉上眼睛，聽著地面傳來的、有節奏的悶響。
一下。一下。又一下。
坦克還在撞。十七小時四十分鐘后，這一千噸鋼筋混凝土會按葉霜的預判砸下來。如果她算錯了，整個地下室被廢墟封死，坦克蹲在外頭不走，他們還是會**。
陳墾睜開眼。
別想那么遠。先把眼前的事干了。第一件事：讓這個歇了半天的東方紅重新打火。
他站起來，拉開手油門，擰鑰匙。
“準備測試。我要讓它響了——你們所有人，有耳塞的塞耳朵，沒耳塞的找東西捂住。會非常吵。”
葉霜頭也不抬：“測吧。”
陳墾擰動了鑰匙。
“突——突突突——突——”
東方紅的轟鳴聲在地下室里炸開。聲浪撞擊混凝土墻壁，來來回回**蕩，震得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。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。但那對年輕夫婦在笑——七天了，第一次有聲音比喪尸更大。
葉霜按住耳朵里的隔音耳塞，另一只手繼續測量裂縫。
“再大點！”她喊。
陳墾擰到四分之三油門。
“突—突—突—吼——”
東方紅在咆哮。飛輪瘋狂旋轉。排氣管的黑煙在地下室里彌漫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葉霜從柱子旁邊站起來，她的嘴唇在動，聲音被發動機的轟鳴蓋住，但陳墾讀懂了。
她說的是：找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