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被血泡爛的照片，看了一會兒。然后搖了搖頭。“不要了。”聲音很輕。像放下什么東西之后那聲嘆氣。
他翻了個身，面朝墻壁。過了一會兒，護士進來換藥，發現他在用左手寫什么東西。紙條上只有兩個字，歪歪扭扭的：“別查。”他不想讓妹妹知道他出了車禍。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出了車禍。他不想讓江寧知道。不是恨，是不想讓她更疼了。
11 山村
三年后。青海。江寧找到那個村子的時候正是黃昏。她坐了一天的車，大巴轉拖拉機再轉拖拉機，膝蓋腫得像饅頭。司機說前面路不通了，她拄著一根樹枝走完最后三里路。樹枝斷了，她就爬。不是哭，是腿真的站不住了。她爬了大概兩百米，手指磨破了，石子嵌進掌心。她沒停。
村口大槐樹下在辦喜事。新郎穿深灰色中山裝，左手牽著新**手。新娘穿紅棉襖，頭發上別了一朵野花。邵嚴。他的頭發白了很多。瘦了，但站得很直。右手垂在身側，蜷著的手指插在褲兜里——不是為了好看，是不想讓人看見那只手的樣子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是一種新的平靜，像從來就沒碎過一樣。
小禾幫他擦了黑板上方夠不到的地方。他用左手自然地撥了一下她耳邊掉下來的碎發，別到耳后。那個動作很輕很短，像做過無數次了。江寧站在槐樹后面，看著那根手指的動作。那根手指十四年前也這樣撥過她的碎發。一模一樣的角度，一模一樣的力氣。
他把那份溫柔原封不動地給了另一個人。她的膝蓋在發抖，不是因為疼。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空蕩蕩的無名指。那枚鉆戒她一直掛在脖子上，今天出門時摘了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摘了。大概是不該戴著去見他的婚禮。大概是戒指上的“江寧”兩個字已經被她摸沒了。大概是，她終于承認，她已經沒資格叫這個名字了。
她轉身走了。走得慢，每走一步膝蓋都像被錐子扎。她在村口攔了一輛過路的拖拉機，坐在顛簸的車廂里，風吹亂了頭發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臉，干的。哭不出來了。
12 最后一面
她正要爬上拖拉機，身后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江寧。”
她渾身僵住。他叫的是“江寧”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