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姐就沒再堅持。
不是阿姐不疼我。
是她太懂事，太聽話，太不愿意和任何人起沖突。
她的溫柔善良是真的。
可溫柔善良救不了任何人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被一陣吵嚷聲鬧醒。
是阿爹院里傳來的動靜。
我悄悄摸到墻根底下，豎起耳朵聽。
阿爹的聲音，還有趙姨**。
"老爺，婉容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了，您總得為她打算打算。"
"急什么，婉容才十二。"
"可姜家嫡女有兩個，先說的一定是大小姐，等大小姐出了閣，輪到婉容的時候，好人家都被挑光了。"
阿爹沉默了一會兒。
"你到底想說什么？"
趙姨**聲音壓低了，但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"老爺，二小姐的親事，也該早早定下來才是。她那副模樣，您心里有數，拖得越久越難辦。趁現在還有人肯要，不如……"
"你說的是周世昌？"
"周大人雖年紀大了些，可到底是五品官，不算辱沒了姜家的門楣。"
我的后背一陣發寒。
周世昌。
上輩子，就是這個名字。
阿娘和趙姨娘聯手，把我送到了那個老東西手里。
我以為是阿爹點了頭。
原來從一開始，就是趙姨娘在推動。
"此事容后再議。"阿爹的語氣不咸不淡。
沒有答應，但也沒有拒絕。
這就是阿爹。
他不會親自做惡，只會默許別人替他做。
我從墻根退回來的時候，撞上了一個人。
姜婉容。
趙姨**女兒，我名義上的庶妹。
她穿著一身新裁的鵝黃襖裙，頭上簪著兩朵珠花，打扮得像只花蝴蝶。
她上下打量我一眼，皺了皺鼻子。
"二姐姐，大清早蹲在墻根底下偷聽，叫人看見了不好吧。"
我盯著她。
上輩子的姜婉容，在我被送走之后，順理成章地頂了我的位置，以"嫡女"的身份在外面招搖。
"三妹妹起得倒早。"
"我起不起得早跟你有什么關系？"她翻了個白眼。"趕緊回你那破院子待著去吧，前面的路是正經主子走的。"
我沒跟她吵。
上輩子我會跟她對罵，罵到阿娘出來拉偏架，最后挨打的還是我。
這輩子，犯不上。
我轉身走了，留姜婉容一個人站在原地撇嘴。
回到院里，我蹲下來，在地上用樹枝畫了幾道。
趙姨娘。阿娘。阿爹。周世昌。
上輩子害過我的人，一個一個，我全都記得。
但我答應過那位老者，不可妄奪人命。
不殺，不代表不能讓她們生不如死。
我把地上的字跡抹平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阿姐的及笄禮，還有二十天。
時間不多了。

阿姐的及笄禮定在臘月十八。
阿爹是太傅，交游廣闊，請帖發了滿京城。
府里從半月前就開始張燈結彩，趙姨娘攬了大半的操持之權，上下忙得腳不沾地。
阿娘被架空了。
她坐在正房里，鐵青著臉，把茶盞摔了一地。
"她一個妾，倒管起我女兒的及笄禮來了！"
沒有人搭理她。
下人們早就看準了風向，趙姨娘在阿爹面前得寵，阿娘不過是個擺設。
我也沒有搭理她。
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及笄禮那天，來的人比我預想的還多。
滿院的錦衣華服，珠光寶氣。
阿姐換上了一身石榴紅的禮裙，發髻高挽，明珠點綴其間。
她站在正廳中央，像一枝剛開的芙蓉花。
滿座賓客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贊嘆聲此起彼伏。
"不愧是姜家大小姐，京城第一才女。"
"這容貌，這氣度，將來誰家娶了去，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。"
我站在角落里，看著這一切。
上輩子的我，此刻正滿心嫉妒地攥緊了拳頭。
這輩子，我只覺得阿姐真好看。
"卿禾，你看這個。"
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。
蕭煜珩到了。
他身著玄色長袍，腰佩白玉，通身的貴氣。
他手里捧著一個錦盒，打開來，里頭是一株通體晶瑩的雪色蘭花。
"天山雪蘭，三年才開一回，我命人守了整整兩個冬天才得了這一株。"
阿姐的臉紅了。
滿堂嘩然。
天山雪蘭的名頭，在場的人都聽過，有價無市，千金難求。
蕭煜珩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送出來，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阿爹捋著胡須，面上是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