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鋒挑開蓋頭的那一刻，林知晚聞到的不是喜氣，是血。
她還沒來得及抬頭，蕭徹已將一紙滅門令狠狠拍在她臉上，冷聲道：“林家余孽，今晚該死。”門外緊跟著傳來陪嫁老仆的慘叫，血順著門縫一點點淌到她膝下，她被兩名親衛(wèi)按著，直直跪在林家牌位前，連退一步的余地都沒有。
喜堂里的紅燭還在燒，燭淚滾落，像一行行凝住的血。
紙角擦過她顴骨，**辣地疼。林知晚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只是緩慢地抬起眼。
她終于看清了蕭徹的臉。
燭火映著他冷白鋒利的側(cè)臉，一身喜服穿在他身上，不見半分新婚溫度，反倒像披著一層給死人看的孝衣。他站在她面前，居高臨下，眼底沒有半點新婚該有的喜意，只有審訊死囚時才有的冷和狠。
最刺眼的，是他左手掌心那枚燒焦的軍符。
半邊虎紋被火燎得發(fā)卷，邊角焦黑，偏偏符尾那道北營黑甲的暗記，清清楚楚地扎進她眼里。
七年前，林府那場大火燒了整整一夜。她躲在假山后，透過火墻，親眼看見黑甲圍府，刀光壓進內(nèi)院，乳娘被一刀穿喉，父親倒在書房門前，血順著門檻一路流進回廊。那時領(lǐng)兵的人，掌心也握著這樣一枚符。
一模一樣。
林知晚的呼吸幾乎停住，指尖死死掐進掌心，硬生生把那口翻涌上來的血氣壓了回去。
是他。
原來真的是他。
蕭徹俯身，修長的手指捏住她下巴，逼她抬頭。他的指腹冷得像鐵，力道卻像要把她骨頭一寸寸捏碎。
“替嫁的庶女？”他低低一笑，那笑意薄得像刀刃上的霜，“林知晚，林府倒是會挑人。讓一個庶女來替嫡女送死，看來你們林家，是真沒人了。”
林知晚眼睫輕顫，聲音卻壓得極穩(wěn)，像被嚇壞了的人拼命想活：“王爺認錯人了。妾身只是奉命入府，不敢冒認林家。”
“不敢？”蕭徹指尖一松，滅門令“啪”地一聲砸回她懷里，“你父親通敵叛國，滿門伏誅。你如今穿著這身紅，跪在本王面前，還敢說自己不敢冒認？”
那張紙砸在胸口，林知晚卻沒低頭。她只盯著他掌心那枚燒焦的軍符，盯著那道黑得發(fā)亮的焦痕，心口一點點涼下去。
不會錯。
那符，她曾在林府地磚下見過。父親說，那是北營調(diào)兵的密符，只有黑甲統(tǒng)領(lǐng)能隨身攜帶。七年前屠府之夜，黑甲先封西門，再圍內(nèi)院，連她藏在假山后的乳娘都沒能逃過。那時她隔著火墻，只看見統(tǒng)領(lǐng)抬手，軍符壓在掌心，像現(xiàn)在一模一樣。
原來屠她滿門的，不是**傳聞里那個神秘的黑甲統(tǒng)領(lǐng)。
是蕭徹。
是如今坐在她面前，要她跪著敬茶的冷王蕭徹。
她喉間猛地泛起一陣腥甜，幾乎要冷笑出聲，卻被她硬生生咬住了舌尖。不能露，不能在這里露出半分破綻。她活著進了王府，不是為了死在這一句認出的驚雷里。
門外忽然又傳來一聲慘叫，凄厲得像是要把喜堂的梁都掀翻。
“老東西，還不說？”親衛(wèi)的喝斥聲隔著門板沉沉壓進來。
林知晚瞳孔驟縮。
那是陪她入府的林家舊仆，吳伯。出府前還替她牽過車，悄聲說過一句“二小姐忍一忍”。此刻那聲音已經(jīng)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像被人踩在刀下剖開骨頭。血腥氣順著門縫一點點滲進來，熱得發(fā)燙，淌到她膝邊。
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。
蕭徹看著她，像看一只終于露出軟肋的兔子，語氣甚至還帶著點漫不經(jīng)心的涼：“聽見了？替主子藏東西，便是這個下場。你若聰明，就該知道，林家的人在本王這里，沒有一個能活著說話。”
林知晚緩緩垂下眼，遮住眼底翻涌的恨意，膝行半寸，硬生生將那股想撲上去咬斷他喉嚨的沖動壓成一聲低軟的順從。
“妾身既已入府，便是王爺?shù)娜恕！彼鹗郑曇糨p得像怕驚動他，“按規(guī)矩，該給王爺奉茶。”
一旁的嬤嬤愣了一下，蕭徹也看了她一眼。
他顯然沒料到，她竟會在這種時候主動低頭。
可下一瞬，他眼底那點陰冷更深了。
“端來。”他淡淡道。
茶盞遞到她掌心時，林知晚指腹碰到杯壁，燙得發(fā)疼。她沒抖，反而借著奉茶的姿勢，目光飛快掃過整個喜堂。
左側(cè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