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凝了一層膜，旁邊壓著一份死亡風險告知書。
告知書最下面的簽名欄，空著。
等我簽。
"家屬呢？"我問小周。
"走廊里。"
我走出去，看見兩個人靠在墻邊。
一個中年男人，穿深灰色夾克，拉鏈拉到最頂，手里攥著一杯豆漿，吸管插著沒動過。
旁邊站著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，應該是宋以的母親，或者婆婆。
男人看見我出來，往前邁了半步。
"醫生，我們簽過****了，她要是不行了，就別搶救了。"
他說這話的語氣很平。
不是悲傷之后的平靜，是那種——排隊等叫號的平靜。
"她剛咯血，我需要先評估一下。"
"評估什么？晚期了，評估有什么意義？"男人吸了一口豆漿，"我們不追究，你也別折騰了，早點開死亡證明，大家都省事。"
"死亡證明得人死了才能開。"
"那就等著唄。"
他說完，靠回了墻上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手里捏著那份空白的告知書，監護儀還在叫，護士還在催。
所有法律責任都掛在"林溪"這兩個字上面。
而我連這個病人的臉都是三分鐘前才第一次見。
我轉身去找住院總。
住院總姓方，正在值班室泡面，面餅還沒散開，筷子架在碗沿上。
"方哥，17床的病歷是怎么回事？我沒接診過她，我的名字怎么在上面？"
方哥挑了一筷子面，吹了吹。
"代簽系統，知道吧？特殊情況下科室有權代簽住院醫的名字，走的是行政流程，不算違規。"
"誰批的？"
"主任唄。"
"顧明遠？"
方哥沒接話，把面塞進嘴里，嚼了兩下才含糊說了一句："你現在legally就是宋以的責任醫生，先把告知書簽了，別的回頭再說。"
我站在值班室門口，方哥的泡面味混著走廊里消毒水的氣息飄過來，混在一起，說不上難聞，就是讓人覺得荒唐。
我沒去簽告知書。
我轉身往病案室走。
規培生沒有權限直接調病案原件，我得找病案室遞申請，走撤名流程。
電梯到負一樓，病案室的燈還亮著。
我剛推開門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小周發來消息：林醫生，17床醒了，在叫你。
我沒理，繼續往里走。
手機又震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