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都市觀察者
便利店的白熾燈管嗡嗡作響，在凌晨兩點的寂靜里格外刺耳。陳默靠在收銀臺后，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。玻璃門外，城市蜷縮在霓虹與陰影的交界處，偶爾有出租車碾過濕漉漉的路面，濺起的水花在路燈下短暫地亮一下，又迅速暗下去。值夜班的第三個年頭，這種機械的疲憊早已融入骨髓，直到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，抬頭時看見了那個漂浮在空中的詞。
“最后一夜”。
兩個半透明的白色漢字，懸浮在一個跌跌撞撞走進來的女人頭頂，像某種詭異的電子標簽。女人穿著皺巴巴的西裝套裙，高跟鞋拎在手里，另一只手扶著冰柜門才勉強站穩。濃重的酒氣混合著昂貴的香水味撲面而來。她摸索著抓了一罐啤酒，啪地一聲拍在收銀臺上，硬幣撒了一地。
陳默愣住，視線在那行字和女人酡紅的臉之間來回移動?；糜X？他用力閉了閉眼，再睜開。字還在，微微浮動。女人含糊地報了個會員號碼，他機械地掃碼、收錢、找零。她抓起啤酒，轉身時踉蹌了一下，頭頂的“最后一夜”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，消失在自動門外的夜色里。
陳默盯著空蕩蕩的門口，后背滲出一層冷汗。他下意識地掐了自己胳膊一把，清晰的痛感傳來。太累了，一定是。他拿起抹布，用力擦拭著光潔的臺面，仿佛要把那詭異的景象也一并擦掉。
自動門又開了。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瘦高男生鉆了進來，校服拉鏈敞著，露出里面皺巴巴的T恤。他低著頭，徑直走向冷飲柜，拿了瓶冰水。當他走到收銀臺前，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“高考棄考”。
四個同樣虛幻的字，懸在男生亂糟糟的頭發上方。男生把水放在臺上，眼神躲閃，手指不安地絞著書包帶子。陳默掃了碼，聲音有些干澀：“三塊。”男生掏出幾張零錢，動作慢得像電影慢鏡頭。陳默看著他頭頂那四個字，喉嚨發緊。他想問點什么，比如“復習得怎么樣”，或者“別太緊張”，但最終只是沉默地接過錢，遞過水。男生接過水，逃也似的離開了，頭頂的“高考棄考”在他推門而出的瞬間，被門外的黑暗吞沒。
陳默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吐了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