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和我夢里的節奏一模一樣。
我后頸的汗毛豎了起來。村里守歲,誰家串門都會先喊一嗓子,不會這么敲。
「誰?」
門外安靜了片刻。接著,那聲音又響了一遍:梆,梆,梆。
我攥著門閂,深吸一口氣,拉開一條縫。
門外站著個男人。
中山裝,滌卡布料洗得發白,左胸口別一朵褪色的紙花——像是很多年前奔喪時別上的,一直沒摘。他臉孔青灰,胡茬里嵌著雪粒,眼珠卻極黑,黑得不見光。
「這頁,該你了。」
他聲音不高,像從很遠的地方濾過來。一張裁成長條的黃紙被塞進我掌心,指腹粗糲,冷得像井沿的青苔。
紙上只有一個名字,墨跡很新:陳國福。
我抬頭想問「你是誰」,話卻卡在喉嚨里——
堂屋供桌邊上,攤著一本舊相簿。我下午替奶奶收拾遺物時翻開的:一九九四年春,全村在生產隊曬谷場合影。前排中間坐著的老頭,笑出一臉褶子,底下鋼筆標注——陳國福,時任隊長。
相簿同一頁的小字記著:一九九四年冬,雪崩,救牲口,沒回來。
三十年了。
男人不知何時已經不在門口。我沖出去,雪地上只有一串腳印,往村后延伸,過曬谷場,過枯河灘,一直通向老槐樹下——槐樹后是祖墳,陳國福的碑,我下午剛掃過雪,碑上的名字還濕著。
腳印在樹前戛然而止。
雪面平平整整,像從來沒有人走過。
我懷里那本冊子忽然一燙,隔著棉襖,貼住肋骨,像一顆突然跳動的心臟。
黃紙上的「陳國福」三個字,墨跡暈開了一絲,慢慢滲進我指腹的紋路里。
2 掌紋里的名字
我是在炕沿上醒來的,后背硌得生疼,襖子沒脫,鞋還趿在腳上。堂屋的蠟燭早就滅了,香灰冷成一坨,像昨夜那場敲門根本沒發生過。
可右手掌心燙得像攥過一塊炭。
我攤開手。洗過臉的涼水還掛在腕子上,掌紋里卻多了一道墨線,細細地爬進生命線,又岔出去,拼成三個字:陳國福。不是刺青,不是筆跡,像有人把墨汁灌進了肉里,洗三遍,搓得皮膚發紅,那三個字還在,只是淡下去一絲。
黃紙不見了。
我翻遍口袋、炕席、門檻外的雪,什么都沒有。唯獨懷里那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