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開日記，找到我第一次寫的記錄。字跡很急，像是被人追著寫下來的。
“我忘記了我欠錢的理由。但我記住了一件事——”
“我和阿城，認識二十年。”
“他是唯一知道我所有秘密的人。”
“也是唯一，能把我賣了的人。”
我合上日記，盯著天花板。
日光燈管嗡嗡響，像一只**在腦子里飛。
我要找到真相。
但問題是——我每一次復活，都會忘記一部分。
每一次。
越查越少，越挖越空。
如果我死在第七次，我會把什么也給忘了？
### []
**個印記
地下室沒窗戶，我分不清白天黑夜。
本子上寫的“三天后復活”不是開玩笑，我靠著外賣和礦泉水撐了這幾天。阿城每天來一次，送點吃的，聊幾句就走。他表現得和平時沒兩樣，偶爾抱怨送外賣的客人難纏，偶爾問我什么時候搬回去住。
我每次都敷衍過去。
第五天晚上，他推門進來時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子，里面裝著四個包子。
“笙哥，吃點熱的。”他把包子放在桌上，坐下來掏手機看。
我拿了個包子啃了一口，眼睛余光掃到他身上。他今天穿著件黑色羽絨服，兜里鼓鼓囊囊的，像是裝了什么東西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，我隱約看到一條消息彈出來，屏幕上顯示了一行字——“—1000000”。
一百萬。
我咬包子的動作頓住了。
他反應很快。幾乎是屏幕亮起的同時，手指就按住了手機邊緣，把屏幕翻了過去。然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，笑了：“公司發的年終獎短信，逗我呢。我這種送外賣的哪來年終獎。”
說這話時，他的手摸著褲兜，指關節微微發白。
我笑了笑：“那你還挺受領導器重的。”
“那是。”他站起來，拍拍褲子，“行，你吃吧，我明天再來。”
他轉身走出地下室，鐵門關上之前，我聽到他在樓梯間打了個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聽不清說了什么，但語氣不像平時那樣隨和，而是一種……我從沒聽過的冷硬。
我等他走遠了，放下包子，看了看自己的手機。
一百萬。
或者是一百萬的轉賬。
他一個送外賣的，月入五六千，就算加上平臺的跑腿費，頂天了一萬出頭。什么樣的年終獎能有一百萬？除非他中彩票了。
或者說——他賣了什么東西。
比如，賣了我。
我把剩下的包子扔進垃圾桶，翻出日記本，翻到中間一頁。那頁寫著一行字，字體歪歪扭扭，是那種匆忙寫下的：
“阿城說幫我找了個活。11月3日，東區倉庫，我去了。然后我死了。”
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
東區倉庫。
那地方我有點印象，以前去那邊拿過貨。城東有個廢棄的物流園，**倉庫空著，晚上連路燈都沒有。如果阿城讓我去那種地方“干活”，我怎么可能毫無防備地就去了？
除非——我相信他。
因為他是阿城。
我們從小一起長大，他替我打過架，幫我追過姑娘，我窮得吃不起飯的時候他把自己那份泡面掰一半給我。二十年了，我從沒懷疑過他。
但此刻我盯著日記本上的字，手在發抖。
我翻到日記本后面的空白頁，拿起筆。
“我決定查他。”
寫完這行字，我鎖上日記本，塞進床墊夾層里。然后我套上外套，走出地下室。
這趟出去，我打算找個幫手。
我在本市認識的人不多，但有一個叫阿泰的。這人以前在道上混過，現在是中介，什么人什么事都能搭上話。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，知道他路子野，消息靈通。
我給他發了條消息：“泰哥，有空嗎？想找你打聽點事。”
等了半小時，他回了一個地址，讓我晚上十點去。
晚上十點，我準時到了他說的那個**攤。阿泰坐在角落的塑料凳子上，面前擺著一堆空酒瓶。他四十來歲，剃著寸頭，脖子上有條刀疤，看起來兇，但說話還算和氣。
“坐。”他指指對面的凳子，拿筷子撥了撥爐子上的肉串，“吃啥自己點。”
我坐下來，直接開門見山：“我想查個人，阿城，我室友。”
阿泰夾肉的動作頓了一下，抬頭看了我一眼，“你跟他不是哥們嗎？查他干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