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，或者說，帶著一種前世在國企大院里練就的、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，端起了那只冰冷的碗。她吹了吹上面的浮灰，抿了一小口。冰涼，難以下咽。
她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。
眼前這個大兒媳，潑辣、蠻橫，但眼神閃爍，不敢直視她。她身上那件藍布褂雖然舊，但補丁打得整整齊齊，說明這個家至少在表面上還維持著體面。她記得，大兒子趙大明是老實巴交的工人，工資全交，在家說不上話。
“桂香啊，”李秀蘭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，“大明這個月的糧票，交了嗎？”
王桂香一愣，沒想到婆婆會問這個。“交、交了！能不交嗎？誰敢賴你這個老祖宗的！”
“哦。”李秀蘭點點頭，用勺子攪動著那碗稀湯，“那就好。我還以為你給藏著呢。你也知道，這年頭，糧票可是命。咱們院東廂房的老孫家，兒媳婦就是因為偷藏了半斤糧票，被兒子打得半死，最后送回娘家去了。”
她隨口胡謅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氣。王桂香的臉色卻瞬間變了。她確實私藏了點糧票，準備接濟她那個同樣餓得面黃肌瘦的娘家弟弟。
李秀蘭看在眼里，心里有了數。這女人，外強中干，怕事。
她沒再理會王桂香，慢悠悠地喝完了那碗冰粥。胃里空蕩蕩的，但腦子卻異常清醒。她站起身，走到門口。
外面是個典型的大雜院，青磚灰瓦，逼仄擁擠。各家各戶都在忙活，空氣中彌漫著燒柴火的嗆味和熬白菜的寡淡香氣。鄰居們看到她出來，眼神各異：有同情，有冷漠，更多的是幸災樂禍的看熱鬧。
“喲，趙家大娘起來了？”對門的張嬸假惺惺地打招呼，“今兒這早飯，還對付吧？”
李秀蘭認得這張臉。在原主的記憶里，這張嬸是院子里的“情報站長”，誰家有點事她都第一個知道。
“湊合。”李秀蘭淡淡地回了句，目光掃過整個院子。她在丈量，在計算。
二兒子趙二強一家住在西廂房，二兒媳孫玉珍正端著盆倒水，看見她，立刻翻了個白眼，故意把水潑得離她腳邊很近。三兒子趙三慶住正房，那是全院子最好的屋子，他是個有點小聰明的閑散人員，三兒媳劉翠花正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