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王富貴。
我爹給我取這名的時候。
我還住在宋國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小村子里。
他指望我長大后能置幾畝地，養兩頭牛，娶個胖媳婦，生一堆娃，日子過得富富貴貴的。
后來裴家的長老來了。
那年我十四歲。
正在村口泥塘里摸田螺，褲腿卷到膝蓋以上，腳底下全是淤泥，一雙手在石頭縫里掏來掏去。
有人從村頭跑過來喊：
“快去鎮上！裴家的仙長來了，測靈根！測上了就能修仙！”
全村半大的孩子都去了。
我也去了。
光著腳，褲腿上一高一低，袖子還濕著。
鎮上城隍廟前人山人海。
裴家的長老坐在一張太師椅上，旁邊立著一塊石碑，黑黝黝的，比我爹還高。
排了很久的隊。
輪到我，手按上去，石碑亮了。
“金九，木十一，水三十七，火六，土五。偽靈根，五行偏水。”
裴家長老的聲音很平淡，像是念了一百遍一千遍的文書。
他在名冊上記了幾筆，揮揮手讓我站到一旁。
我那時候不知道偽靈根是什么意思。
只知道我也有靈根。
也能修仙。
我爹蹲在城隍廟門口抽旱煙。
聽完長老的話，把煙桿往鞋底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濺了一地。
“去吧，家里有老大呢。”
他就說了這一句。
我娘沒來，她走不開，家里還有三個小的要喂。
我爹走的時候也沒回頭，煙桿別在腰后，背影一搖一晃的，消失在人群里。
我站在城隍廟前，手里空空的，兜里也空空的。
那天一起被測出來的有七八個人，我們被帶上了一艘大船。
海很大，我從來沒看過海，趴在船邊吐了一路。
船開了三天三夜。
到羅浮島的時候是清晨，海面上全是霧。
只能看到碼頭上黑壓壓的人影。
裴家的人把我們領到一片低矮的石屋前。
每人分了一間，又每人發了十粒靈砂、一部功法、一顆蘊靈丹。
“從今天起，你們就是裴家的漁民。”那個管事說，“好好修煉，好好打魚，別給裴家丟臉。”
十粒靈砂。
一部黑水玄煞功。
一顆蘊靈丹。
這就是我踏上仙途的全部家當。
石屋不大，三丈見方，鋪著粗糲的青石板。墻是礁石壘的，縫隙里塞著干海草，風一吹就嗚嗚地響。
床是木板搭的，上面鋪了一層干草，躺上去硌得脊背疼。
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院子里，看著頭頂的星星，想著明天該怎么過。
海上不比村里。村里種地，春種秋收，年年有盼頭。
海上打魚，今天不知道明天的收成，一網下去空空如也的時候，連飯都吃不上。
頭一年我過得很難。
煉氣一層，法力弱，網撒不遠，魚也撈不著。
銀鱗魚精得很，網還沒下去就跑了。我一天到晚漂在海上，從早撒網撒到晚，有時候一天撈上來的魚還不夠換一粒靈砂。
餓，是真餓。餓到啃海草，吃生魚，連魚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。
有一回我連著三天沒打到一條像樣的魚，蹲在船頭哭了一場。
哭完了擦擦臉，繼續撒網。
后來慢慢摸索出門道。
哪片海域魚多。
什么時辰魚群出來覓食，網怎么撒才能兜住最大的那條。
經驗是一網一網試出來的，餓是一頓一頓熬過來的。
一年后，碼頭上又來了新一批人。
那天我正好在碼頭上補網。
看見一艘大船靠岸，船上下來十幾個半大孩子。
一個個灰頭土臉，眼神怯生生的。
和我一年前一模一樣。
裴家的管事把他們領到石屋那邊，分屋子、發靈砂、**法。
我一個一個看過去，目光落在隊伍最后面一個細瘦的少年身上。
他低著頭，不說話，也不看別人，手指很長，指甲縫里全是泥——和我當初一樣，也是從地里刨食的。
后來我才知道他叫陸玄。
他比我大一歲，但上島比我晚一年。
那時候我已經在碼頭上混了一年，煉氣一層，勉強能養活自己。
我見他一個人蹲在院子里，連網都撒不利索，船也劃不穩，就湊過去教了他幾手。
不是好心。
碼頭上規矩，老漁民帶一帶新人，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有個照應。
我這人嘴碎，愛打聽，但心眼不壞——至少那時候不壞。
陸玄學東西很快。
我教他辨方向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