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舞劍的架勢極利落，劍花挽得密，卻又帶著種說不出的舒展，像是把天地間的颯爽都揉進了招式里。

待收勢時，余光掃到她，劍穗還在身側輕晃，人己忽的笑了——眼尾微微揚起，唇畔弧度溫和，開口道：“蘇家丫頭？

藥放下吧，進來喝碗熱茶。”

聲音里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清朗，像春日拂過竹林的風，聽得人心里也跟著亮堂。

“不了”，她指尖輕輕攥了攥藥包的系帶，垂眸避開他望過來的目光，鬢角碎發隨著微低的動作滑落，遮住半張臉。

“多謝先生好意，”聲音放得輕，像怕驚擾了院角的風，“家里還有事要做，茶就不喝了。”

說著便將藥包放在月亮門邊的石桌上，指尖剛一觸到冰涼的石面就收了回來。

她微微屈膝行了個禮，動作快得像怕耽擱，轉身時裙角掃過階下的青苔，帶起一點細碎的聲響。

“那……先生保重。”

她沒回頭，聲音順著風飄過來，己經淡了些。

玄色衣袂的影子在視野里縮成一小團時，她才加快了腳步，槐花瓣落在肩頭，也沒抬手拂去。

她剛走到門檐下，廊邊值守的衛兵便站首了身子。

那衛兵甲胄上還沾著未化的雪，見是她，原本繃緊的下頜線柔和了幾分，并未抬手阻攔，只微微頷首：“蘇姑娘來了？

蕭校尉正在帳中看軍報，吩咐過您來不必通傳，首接進去便是。”

聲音在寒風里裹得有些沉，卻比初見時少了幾分疏離。

她望著對方肩頭落滿的雪粒，想起上次來時這人還板著臉盤問姓名，此刻倒生出些微妙的熟稔來。

便也點了點頭，輕聲道：“多謝。”

說著提步進門。

身后衛兵重新落回原位的腳步聲，混著風雪聲，輕輕落在了門后。

蘇綰左臂挎著藥籃，里頭躺著治風寒的麻黃。

推開那扇熟悉的門，他正伏在案前拆軍報，窗外的風卷著細碎雪粒，撲在窗紙上簌簌響。

他指尖沾著點墨，像是剛批完緊急文書，墨色在素白指節上暈染開，添了幾分說不出的文氣。

聽見響動，他抬眼，目光掃過她手里的藥籃，竟擱下朱筆，從案頭錫盒里摸出顆糖。

那糖紙被指尖蹭得泛了軟，他卻渾不在意，屈指一彈，糖就落進她藥籃里，跟麻黃湊在一處。

“苦藥配糖，”他聲音低低的，像怕驚落了窗外雪，“喝著能不那么難捱。”

案上燭火輕輕晃，把他眉眼映得柔和，軍報上的烽火急，倒似都遠了。

暮色像浸了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壓下來，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，枝椏間漏下的殘陽把他的側臉割得明明暗暗。

第三次是個傍晚，她剛把熬好的藥汁倒進粗瓷碗，就被他拽到了驛館后的老槐樹下，粗布袖口蹭過樹皮的糙粒，留下幾道白痕。

藥碗早在拉扯中摔碎在青石板上，深褐色的藥汁濺了她半裙，混著泥土氣在晚風里散出微苦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