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卿黎花了不少時間整理那些首播設備。

麥克風網罩里全是灰塵，很難清理，她找了支牙膏慢慢刷。

攝像頭的前置鏡頭有點花，她用衣角擦了又擦，越擦越模糊，干脆拿了衛生紙擦。

做完這些，她坐在椅子上，翹著二郎腿，看著電腦屏幕上星耀TV的界面，心臟突然跳有點快，可能是第一次首播的原因。

她搜了一下平臺上的熱門內容。

大多數的首播間里都很吵鬧，播放的音樂聲音刺耳，游戲畫面還在不停的閃爍，還有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科技展示。

她搜索了幾首在原世界自己熟悉的老歌，什么都沒有搜到。

那些她認為好聽且永恒的旋律，在這個世界里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。

胃有點不舒服。

她猛的想起房東那張嘴臉和那些難聽的話語。

也沒有別的選擇了。

她果斷點了“開始首播”，把標題改成：夜深人靜的時候聽聽來自過去的聲音。

沒有預告，也沒有粉絲會來看。

攝像頭燈亮了，屏幕上忽然出現她的臉，面色有點蒼白。

右下角顯示觀看人數：0。

房間里只有電腦風扇發出來的聲音。

時間過去了十幾分鐘，人數有時變成3，又很快變回0。

她感到有些不堪。

當人數又變成3時，一條彈幕飄過：“標題黨嗎？

還過去的聲音？

你是在考古嗎？”

蘇卿黎**了一口氣，對著麥克風說：“大家晚上好。

不是考古，就是想分享一些可能被遺忘的旋律。”

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干巴巴的，沒有任何情緒。

又來了一條彈幕：“主播你設備真差。

也沒開美顏嗎？”

她沒回應，自顧自的點開了自己用電腦軟件做的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的伴奏。

簡單的旋律響起來，在這個小房間里顯得有點突兀。

最后那個觀眾打了個：“？”

蘇卿黎手握緊麥克風，唱出第一句：“你問我愛你有多深……”聲音出來時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
這具嗓子的聲音比她以前的好，清亮些。

“我愛你有幾分……”她慢慢投入進去，暫時忘了出租屋，忘了房東，忘了自己在一個陌生世界。

只是唱著。

“……我的情也真，我的愛也真，月亮代表我的心。”

唱完了，房間里又只剩風扇聲。

她睜開眼。

觀看人數變成了22人。

彈幕區有了一些評論：“這調子沒聽過。”

“聲音還行。”

“什么歌？”

“真是老歌？

還行。”

“關注了。”

沒有太多夸獎，但有人說話讓她感覺好了點。

人數還在慢慢增加。

她又唱了首《紅豆》。

“還沒好好地感受，雪花綻放的氣候……” “我們一起顫抖，會更明白，什么是溫柔……”彈幕多了點：“詞不錯。”

“有點悲傷。”

“哪兒找的歌？”

“打賞了點，買水喝吧。”

打賞。

她看到系統提示：游客7783打賞了100星幣。

接著又有幾個小額打賞。

人數最高到了六十多，然后慢慢減少。

她繼續唱，《甜蜜蜜》、《吻別》……有人進來有人離開，但總有些人留下來，說“沒聽過但不錯”、“挺特別”。

首播了一個多小時，嗓子開始疼了。

她看了眼**，打賞額差不多有500云幣。

離2000還差很多，但這是個開始。

她在這個世界賺到錢了。

她對著麥克風，聲音有點啞：“謝謝大家，謝謝禮物，我們下次再見。”

關了首播，她向后靠在椅子上，吐出一口氣。

窗外天黑了，但房間好像沒那么冷了。

然后她點開私信界面，看到幾條未讀消息。

ID“聽覺污染者”：“唱的什么玩意？

難聽死了！

別唱了！”

匿名用戶：“嘩眾取寵！

弄些老東西想紅？

惡心。”

另一條：“垃圾內容，滾出星耀。”

冰冷的惡意透過屏幕傳來。

那點剛有的暖意一下子沒了。

這條路不好走。

這些惡意只是開始嗎？

蘇卿黎看著那些難聽的私信，又看了看**的500云幣，手指猛的握緊了。

她快速移動著鼠標，勾中那幾條帶有惡意的私信，通通都點了“舉報”。

與此同時，城市另一邊的房間里，一行數據在監控的日志上閃過。

首播間ID黎黎能量站：異常數據：因用戶長時間停留在新人平均值內，標記為“潛在異常數據源”，優先級觀察。

操作員凌曜瞥了一眼，打了一下標記就最小化了窗口。

在市中心別墅里，剛忙完回來的顧璟淵疲憊的癱在沙發上刷手機。

突然星耀TV推送了一個首播間：夜深了聽聽來自過去的聲音。

封面上小女孩的側臉只在一點點光亮里露出，看著有點安靜，帶點內向。

他手滑點了進去，正好聽到一句：“有時候，有時候，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……”聲音干凈，調子沒聽過。

他覺得有點意思，但是工作太累了，打了個哈欠就看下一個首播了。

蘇卿黎不知道這些。

她看著“舉報提交成功”的提示，松了以口氣。

雖然路不好走，但至少她邁出了第一步，還有九十九步等待著她去走去探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