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的梆子聲被暴雨碾碎在青石板上。

喬小峰貼著漕運碼頭的貨箱潛行，右肩的十字鏢傷被咸濕水汽腌得刺痛。

他望著如意賭坊檐角晃動的氣死風燈，忽然想起去年上元節，段梟指著賭坊后院那池枯荷說："這下面埋著七十三具尸骨，最底下那具還攥著半卷《洛神賦圖》。

"腐壞的荷葉香氣混著血腥味飄來時，賭坊后廚的雕花窗突然洞開。

蒸騰的水霧里閃過一抹緋紅，檐角銅鈴無風自動，竟奏出《胡笳十八拍》的調子。

喬小峰縮進桐油桶陰影時，懷中的青銅虎符碎片突然發燙——父親曾說這物件靠近古墓陰器會有反應。

"買定離手——"前堂傳來的唱喝聲裹著古怪回聲，像是有人在水甕里嘶喊。

喬小峰翻進庖廚的瞬間，蒸籠里竄出的白霧突然染上猩紅。

案板上的鰣魚劇烈抽搐，魚鰓噴出的血沫在墻面濺出星圖軌跡。

"小郎君好俊的身手。

"輕佻女聲從梁上飄落，三枚骰子擦著喬小峰耳際釘入磚縫。

他抬頭看見緋色裙裾垂落如瀑，一女子年約二九，眉目如畫，**的足上銀鈴綴著合歡花金箔，正是三日前在鬼市瞥見的樣式——當時那西域商人捧著斷鈴說："此物沾過合歡宗百條人命。

"賭坊梁柱的盤香驟然熄滅。

黑暗中有分水刺破空而來，喬小峰翻滾避讓時撞翻醋缸，酸液將追殺者的皂靴蝕出青煙。

他嗅到段家暗衛獨有的烏沉香，這些人的束發銀環上分明刻著睚眥紋——段梟竟將天地會暗樁盡數替換。

"叮——"銀鈴清響撕開黑暗，緋色綢緞如毒蛇吐信。

喬小峰借著窗外殘月，看見那抹紅影在賭桌間飄忽如鬼魅。

當第五個刺客的喉結被骰子擊碎時，女子腕間的紅綢纏住了他的腰身。

"喬少主可知這骰子的妙處？

"染血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，六點朱砂在月光下紅得妖異，"三點買生，三點買死。

"她忽然甩出骰子擊穿暗處的弩手，賭坊地磚應聲翻轉。

湍急暗河裹著尸臭撲面而來。

楊瑤的紅綢纏住石柱，兩人在渦流中飄搖如紙鳶。

喬小峰看見石壁刻滿星圖，鬼宿方位嵌著的青銅殘片正與他懷中的虎符共鳴。

湍流突然轉向，將他們沖進滿是青銅編鐘的密室。

"這是隋煬帝陵的陪葬品。

"楊瑤指尖撫過編鐘上的饕餮紋，"三年前段梟掘了七座古墓，就為找二十八宿陣的祭器。

"她突然敲響角鐘，音波震落壁畫的浮灰——畫上人首蛇身的女子，眉眼竟與喬小峰有七分相似。

暗河深處傳來龍吟般的震動。

喬小峰懷中的劍譜殘頁突然浮空，被編鐘聲波切成兩半。

楊瑤接住飄落的殘頁，燭光穿透鮫綃紙，在地面投出完整的鬼宿星圖："現在明白了？

你父親為何寧死也要守住這半卷廢紙。

"喬小峰默默地望著楊瑤，她的美貌沒有讓她動心，腦海中卻想起母親溫柔的眼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