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地上鋪著幾排木板床，床板間的縫隙能漏下雞蛋；墻角堆著半袋發黑的麥麩，幾只蟑螂“窸窸窣窣”鉆進磚縫；屋頂的稻草往下掉著碎葉，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。

“這床板怕是要散架。”

蘇然伸手敲了敲最近的那張床，木板“咔”地響了一聲，驚得窗邊的麻雀撲棱棱飛走。

他摘下眼鏡擦拭，鏡片上蒙了層灰：“我在圖書館查過，南方農村土坯房要防漏防潮，得鋪層油氈......查！

查個屁！”

**踹了床腳一腳，整排床“嘩啦啦”晃起來，“你當這是你家書房呢？

我爸說要是在廠里受這委屈，早掀了領導桌子——**！”

林曉拔高了聲音。

她扎著兩根麻花辮，發梢用紅毛線扎著，此刻正咬著嘴唇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藍布衫的衣擺。

這是她第一次對人發火，可話出口就軟了：“我們...我們是來建設農村的，不是來挑刺的。”

**梗著脖子還要說什么，忽然“咚”的一聲——他的行李卷滾進了墻根的水洼里。

泥點子濺在他的軍大衣上，像開出幾朵丑丑的花。

他蹲下身去撈，突然“哎呦”一聲，手被碎玻璃扎破了。

“我就說這破地方——先處理傷口。”

蘇然不知從哪兒摸出個鐵盒，倒出半瓶紅藥水。

他蹲在**跟前，動作輕得像在修理精密儀器：“我媽是護士，走的時候塞給我的。”

林曉這才注意到他腕子上系著根褪色的藍布帶，許是母親的舊物。

紅藥水涂在傷口上，**疼得齜牙，卻沒再罵罵咧咧。

“知青同志！”

眾人抬頭，見個戴草帽的老頭扛著鋤頭站在門口。

他古銅色的臉膛像塊老樹皮，眼角的皺紋里嵌著泥星子，粗布褂子洗得發白，卻漿得板正。

“我是大隊李隊長，聽說你們今兒到。”

他把鋤頭靠在墻上，從褲兜摸出個油紙包，“灶上煮了紅薯粥，趁熱喝。”

林曉接過油紙包，紅薯的甜香混著焦糊味鉆出來。

她掰了半塊遞給蘇然，蘇然又分給**。

**咬了一口，腮幫子鼓得像倉鼠：“比我媽熬的稠。”

“咱這窮鄉僻壤，委屈同志們了。”

李隊長蹲在門檻上卷旱煙，“屋子是舊了點，可前兒我讓娃子們把床板都換過新木楔。”

他指了指林曉身后的床，“夜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