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鯨鳴再去“舊時光書店”,是三天后的周末。
顧時嶼前一天晚上給她發(fā)了消息,說整理倉庫時找到了裝磁帶的鐵盒子,讓她有空過去聽。
她特意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,領(lǐng)口處繡著細小的海浪圖案,還把白鯨吊墜用軟布擦得亮亮的。
走到書店門口時,看見顧時嶼正站在臺階上,手里拿著一串銅鑰匙,鑰匙鏈是個迷你的船錨,顯然是在等她。
“來了?”
顧時嶼的目光掃過她的裙子,又很快移到她的臉上,聲音比平時軟了點,“倉庫在后面,有點暗,我拿了手電筒,還帶了瓶熱水。”
倉庫在書店后院的小房間里,推開門時,一股更濃的舊書味撲面而來,還混著點潮濕的霉味,卻不難聞,像老房子里的回憶。
房間里堆滿了深色書架,上面擺滿了各種海洋類書籍,有的封皮己經(jīng)泛黃卷邊,有的還裹著舊報紙。
書架之間的縫隙里,還能看到幾張夾在書里的舊照片——有顧父在科考船上的合影,有他抱著小鯨魚**的照片,還有一張是顧時嶼小時候在海邊的照片,手里拿著個貝殼,笑得露出虎牙。
“這邊。”
顧時嶼走到最里面的書架前,彎腰從下層拿出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盒子,盒子上印著“海洋科考隊”的字樣,己經(jīng)模糊不清,“磁帶都在這里,我還沒來得及檢查,不知道能不能聽,先試試。”
蘇鯨鳴湊過去,看見鐵盒子里鋪著一層軟布,上面放著十幾盤磁帶,標簽都是手寫的,用黑色馬克筆寫著不同的鯨種和錄制時間,最早的一盤是1985年的,比她的年紀還大。
“這些都是顧叔叔當年在科考時錄的嗎?”
“嗯。”
顧時嶼拿出一盤標簽寫著“1990年,白鯨,北極”的磁帶,指尖輕輕擦去標簽上的灰塵,“這個應(yīng)該和星星的叫聲有點像,都是白鯨,我們?nèi)デ懊娴牟シ牌髟囋嚕瑐}庫里沒有電源。”
回到書店柜臺,顧時嶼從柜臺下拿出一個老式錄音機,機身是深棕色的,上面的按鈕己經(jīng)有些褪色。
他小心地把磁帶放進去,按下播放鍵。
起初只有微弱的電流聲,像收音機沒調(diào)好臺,過了幾秒,一陣低沉而悠長的鯨鳴突然響起,像從很遠的海邊傳來,混著海浪拍打的聲音,還有隱約的風聲,在安靜的書店里回蕩,仿佛能讓人聞到海水的咸味。
蘇鯨鳴屏住呼吸,認真地聽著。
這聲音和星星的不一樣,星星的叫聲更軟,像風鈴被輕輕吹動;而這盤磁帶里的鯨鳴,更沉穩(wěn),像老人在低聲講故事,每一個音節(jié)都帶著歲月的厚重。
她忽然想起顧時嶼說的“鯨鳴是海在說話”,好像真的能從這聲音里,聽出海水的流動,聽出陽光落在海面的溫暖,還有冰層融化的清脆聲響。
“好聽嗎?”
顧時嶼的聲音輕輕響起,打斷了她的思緒,他的目光落在錄音機上,帶著點不確定,像在擔心她不喜歡。
蘇鯨鳴回頭,看見他正看著自己,眼神里帶著點期待,不像平時那樣疏離,反而有點孩子氣的緊張。
“很好聽。”
她用力點頭,指尖輕輕碰了碰錄音機的外殼,“感覺像真的站在北極的海邊,能摸到海水的溫度,還能看到白鯨在冰縫里游。”
顧時嶼笑了,這是蘇鯨鳴第一次清楚地看見他笑。
他的嘴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,眼底的沉靜被暖意取代,像雨后天晴的海面,連眼角都帶著點柔和的細紋。
“我父親以前說,錄鯨鳴的時候,要讓自己的呼吸和海浪同步,不能急,這樣才能錄到最真實的聲音,連海的心跳都能錄進去。”
“顧叔叔一定很愛海洋。”
蘇鯨鳴輕聲說,心里忽然有點羨慕,能把一輩子都獻給自己熱愛的東西,一定很幸福。
顧時嶼的目光落在錄音機上,聲音輕了些,帶著點懷念:“他把一輩子都給了海洋,連我小時候的家長會,他都因為要去海上觀測而錯過。”
他沒再多說,只是按下暫停鍵,把磁帶倒回去,又重新播放。
鯨鳴再次響起時,蘇鯨鳴忽然覺得,這間舊書店,這盤老磁帶,還有身邊的顧時嶼,好像都和海洋連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個只有他們能懂的世界。
她摸了摸鎖骨上的白鯨吊墜,忽然開始期待下一次來書店的日子——或許,能聽到更多關(guān)于海洋,關(guān)于顧父,也關(guān)于顧時嶼的故事,能離這個像海一樣沉靜的人,再近一點。
精彩片段
小說《霧與鯨嗚》“不要再舔了”的作品之一,蘇鯨鳴顧時嶼是書中的主要人物。全文精彩選節(jié):六月的霧島市總被綿密的雨絲裹著,青石板路被澆得發(fā)亮,每走一步都濺起細碎的水花。蘇鯨鳴抱著半濕的帆布包,發(fā)梢還滴著水,在巷口第三次確認路牌——“舊時光書店”的木質(zhì)招牌掛在斑駁的磚墻上,“舊”字的筆畫被雨水浸得發(fā)深,倒添了幾分歲月的軟意。她要找的《海洋生物學(xué)圖鑒》是1987年的絕版書,海洋館的前輩說,整個霧島只有這家舊書店可能藏著。推開門時,風鈴“叮鈴”響了一聲,混著雨打玻璃的輕響,落在滿室頂天立地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