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。燈影憧憧，她看不清他的五官，只看見一張白凈的臉和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袍子。后來聽旁邊人嘀咕，說這位小王爺是鎮南王的獨子，小時候燒壞了腦子，不大靈光，皇上憐惜他，常讓他進宮走動。這次是奉旨南下辦差事，順道在江南多待幾日。
沈昭寧正要走，轎子里的人忽然下來了。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，她沒來得及躲——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，攥住了她的手腕。那手涼絲絲的，指節分明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像是怕捏碎了似的。
她嚇了一跳，猛地抬頭，撞上一雙空蕩蕩的眼睛。
那張臉確實好看，眉目清俊，輪廓分明，像畫上的人。但眼神不對，那雙眼睛里什么都沒有，像蒙了一層灰蒙蒙的霧氣，看人的時候不是在看，是在望——望一個很遠很遠、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。
他低著頭看她，嘴唇動了動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說。
聲音不大，像在自言自語。周圍的竊竊私語像炸了鍋一樣響起來，侍衛趕緊上前拉他，他不松手，就那么固執地握著，臉上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認真。
沈昭寧心跳得厲害。她用盡力氣把手抽回來，兔子燈差點掉地上。她沒敢再看那人第二眼，轉身就跑，跑過石橋，跑過長街，跑進一條暗巷里，靠著墻大口大口喘氣。心跳聲擂鼓一樣砸在耳朵里，好半天才平靜下來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，上面一圈淺淺的紅痕。她使勁搓了搓，把那塊皮膚搓得發紅，好像這樣就能把那個觸感搓掉似的。
她告訴自己，這不算什么。一個傻子的胡言亂語而已，用不著當真。
但她還是記住了那三個字。不是“找到了”這三個字本身，是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，那雙空蕩蕩的眼睛里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。
很亮，很燙，像炭火被風吹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，最后爬起來，從床底下掏出那枚玉印，對著月光看了很久。銅印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，上面那四個字模模糊糊的，像隔著一層水。
“臨安公主。”
她把玉印貼在胸口，冰得她打了個哆嗦。
上元節過后，沈昭寧的日子照舊。王氏還是那副慈母面孔，嫡姐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派頭，沈昭寧也還是那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