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害修為受損的那天，是破廟里的一群乞丐收留的我。
他們擠出口糧為我悉心調(diào)養(yǎng)，還為我請了郎中，使我渡過最脆弱危險的時候。
我發(fā)誓等我修為恢復(fù)之時，一定回報他們。
可當(dāng)我恢復(fù)元?dú)饣貋韴蠖髂翘欤瑓s看見破廟被拆了，老乞丐們的**被扔在亂葬崗。
原來是附近一個宗門要供奉他們的師祖雕像，看上了這塊地。
大家為了唯一的容身之所據(jù)理力爭，他們嫌礙事，就派人把里面的乞丐全打死了。
于嬸拼命保護(hù)的女兒阿梨，也被強(qiáng)行擄走。
最疼我的瘸腿張爺爺，是被活活打死的，手里還攥著給我留的半塊燒餅。
我跪在亂葬崗前，把那半塊燒餅吃了下去。
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小宗門，敢動我天下第一劍的恩人！
……
亂葬崗的風(fēng)是冷的。
我跪在一排新堆的土墳前，膝蓋壓著碎石和枯草，已經(jīng)跪了整整一夜。
面前一共十三座墳，我用雙手刨的坑，一捧土一捧土把他們埋進(jìn)去，指甲縫里全是泥和血。
最左邊那座墳最小，埋的是于嬸。
她生前就瘦，死后更輕，我抱她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重量。
我記得她最后跟我說的話。
那天她端著一碗熱粥遞到我手里，粥里放了紅棗，是大戶人家小姐賞的，她沒舍得吃，一直留著。
她說：“小伙子，嬸子沒本事，就這點(diǎn)東西，你別嫌棄。”
我說不嫌棄。
那碗粥我喝得一滴不剩。
現(xiàn)在她被人一掌拍碎了天靈蓋，**扔在亂葬崗上，野狗已經(jīng)啃掉了她半邊臉。
我替她把臉上的土蓋好，蓋得很厚，厚到野狗再也刨不開。
旁邊的墳里埋著趙鐵柱。
他是個啞巴，不會說話，但會笑。
我養(yǎng)傷那幾天，他每天蹲在破廟門口替我守著，怕有野狗跑進(jìn)來咬我。
他的表達(dá)方式很簡單——沖我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，然后拍拍自己的胸口，意思是“有我在，你放心”。
他死的時候胸口塌下去一個大洞。
再旁邊是劉嬸、王瘸子、老孫頭、小豆子……
十三個人，我一個一個埋，一個一個認(rèn)。
每埋一個，我就磕三個頭。
頭磕在碎石上，額頭破了皮，血順著眉骨往下流，我沒擦。
最后一個墳，埋的是瘸腿張爺爺。
他是被活活打死的。
我找到他**的時候，他蜷縮在破廟的廢墟里，身上沒有一塊好肉。
他的右手攥著一塊燒餅，餅已經(jīng)硬了，上面沾著泥土和血。
這是破廟里最金貴的東西。
瘸腿張爺爺腿腳不好，每次去鎮(zhèn)上討飯都要走一個時辰。
討回來的東西他從來不舍得自己吃，總是先分給小的和病的。
我養(yǎng)傷那段時間，他每天都會給我留一口吃的。
有時候是半個饅頭，有時候是一塊地瓜，有時候是一把炒黃豆。
東西不多，但那是一個乞丐能拿出來的全部。
我跪在張爺爺?shù)拿媲埃涯前雺K燒餅從他已經(jīng)僵硬的手指里掰出來。
燒餅很硬，咬下去硌牙。
我一口一口地嚼，嚼得很慢。
泥土的腥味和血的鐵銹味混在一起，在嘴里化開。
咽下最后一口燒餅，我俯下身，額頭抵著張爺爺墳前的泥土。
“張爺爺，云帆回來了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只有墳里的死人能聽見。
“您給我留的燒餅，我吃了。”
“剩下的賬，我去替你們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