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哪來的？”

“從我媽枕頭底下翻出來的。”我說。

周德勝愣了一下。

“沈秀蘭同志呢？”李愛華問。

話音剛落，劉春芳就拽著一個人進來了。

沈秀蘭。

我媽。

她穿著八成新的藍色**裝，頭發梳成齊耳短發，臉是剛洗過的，眉毛細細的，遠看像畫報上的人。

她站在門口，目光掃過屋子里的每一個人，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
“林志紅。”她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你又在鬧什么？”

“沈秀蘭同志，”李愛華往前一步，“孩子說從你枕頭底下翻出了一瓶敵敵畏，你有什么要說的？”

沈秀蘭的臉色一點沒變。

她就站在那兒，先是看了一眼農藥瓶，然后嘆了口氣。

“李主任，怪我。”

她這話一出口，屋里的人都愣了。

“這瓶藥是我管的，這兩天知青點鬧老鼠，我找保管員老孫頭要了一瓶。怕孩子碰，藏在枕頭底下了，怪我，沒跟您匯報。”

她說得輕描淡寫，面不改色。

“你放屁！”

滿屋子的人都轉頭看我。

六歲的孩子，說出這種話，誰聽了都覺得刺耳。

但我說得再難聽，都沒關系。

“你說這瓶藥是你的？”我把瓶子舉高了，“那你當著大伙的面說說，這瓶子里除了敵敵畏，還有什么？”

我打開瓶蓋，從瓶口處捏出一個小紙卷。

就這一個動作，沈秀蘭的臉終于變了色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李愛華問。

“信。”我說，“我媽寫給別人的信，藏在藥瓶子里了。”

我把紙卷遞給李愛華。

沈秀蘭突然往前一沖：“李主任…”

周德勝一伸胳膊把她攔住了。

李愛華展開紙卷，瞇著眼看了兩行，嘴角的紋路越抿越深。

“沈秀蘭同志，”她抬起頭，“這信上寫著，你打算把農藥藏在周素梅的枕頭底下，然后舉報她偷農藥，對不對？”

屋里安靜了。

院外也安靜了。

所有人都在等沈秀蘭開口。

她站在那兒，臉上一陣白一陣紅，嘴唇動了動。

“還有呢。”我說。

李愛華繼續往下看，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
“這上頭還寫了，你打算給孩子喂***，把她關進柴房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