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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情揚灰,舊夢長眠
蘇禾禾出院那天,直接搬進了主臥。
她把姜寧的東西一股腦全扔到了儲藏室,換上了自己的粉色床單和蕾絲窗簾。
信誓旦旦地拉著傅顧川的手說:
“傅哥哥,以后我會好好照顧你的,比姜寧姐好一百倍。”
傅顧川沒說話,只是看著空蕩蕩的衣柜,心里空落落的。
蘇禾禾的照顧,比他想象中還要糟糕。
第一天早上,她就把降壓藥和止疼藥弄混了。
傅顧川吃錯了藥,頭疼了整整一夜,吐得天昏地暗。
她不僅沒心疼,還抱怨說:
“誰讓你吃那么多藥啊,我怎么分得清。”
家里很快就變得一團糟。
換下來的衣服堆在沙發(fā)上,散發(fā)出難聞的味道。
冰箱里永遠只有過期的牛奶和速凍餃子,連一顆新鮮的蔬菜都沒有。
有天晚上,傅顧川腿疼得厲害,想喝一碗熱粥。
蘇禾禾窩在沙發(fā)上刷手機,頭也沒抬:
“大半夜的煮什么粥啊,點外賣不就行了。”
外賣送來的時候,粥已經(jīng)涼透了。
傅顧川喝了一口,胃里一陣反酸。
他自己推著輪椅去了廚房。
打開櫥柜的那一刻,他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所有的調(diào)料瓶都貼著姜寧寫的標(biāo)簽,字跡清秀工整。
鹽、糖、生抽、老抽,每一個都標(biāo)得清清楚楚。
就連他喜歡的冰糖,都單獨放在一個玻璃罐里。
標(biāo)簽上寫著“傅顧川專用,第三層左邊”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些標(biāo)簽,指尖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。
五年了。
他從來沒有注意過這些。
他一直以為,家里的一切都是理所當(dāng)然的。
理所當(dāng)然有熱飯吃,理所當(dāng)然有干凈的衣服穿,理所當(dāng)然腿疼的時候有人照顧。
夜里,腿傷又發(fā)作了。
鉆心的疼從骨頭縫里冒出來,疼得他渾身冒冷汗。
他習(xí)慣性地伸手推了推身邊的人,含糊地喊:
“寧寧,幫我拿條熱毛巾。”
身邊的人不耐煩地翻了個身,背對著他,嘟囔道:
“吵死了,大半夜的能不能讓人睡覺,忍忍不就過去了。”
傅顧川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冰冷的空氣裹著他,疼得他連呼吸都在發(fā)抖。
他想起這五年,每一次腿疼,姜寧都會立刻醒過來。
她會輕手輕腳地去衛(wèi)生間擰熱毛巾,敷在他的腿上,然后用溫?zé)岬氖州p輕給他**。
她會坐在床邊,一夜不睡。
哪怕自己困得直點頭,眼睛都睜不開,也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。
她會摸著他的腿,小聲說:“傅顧川,疼就喊出來。”
原來那些他習(xí)以為常的溫柔,從來都不是理所當(dāng)然的。
蘇禾禾開始毫無顧忌地花他的錢。
名牌包、限量版首飾、最新款的手機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她還經(jīng)常帶著一群朋友來家里開派對。
把客廳弄得烏煙瘴氣,啤酒瓶和零食袋扔得到處都是。
傅顧川發(fā)了火,讓他們滾。
蘇禾禾立刻就哭了,坐在地上撒潑:
“我每天在家照顧你這么辛苦,連點娛樂都不能有嗎?”
“你以前從來都不會對我這么兇的,是不是還想著姜寧那個**?”
傅顧川看著她撒潑打滾的樣子,只覺得無比厭煩。
他推著輪椅回了書房,把門反鎖。
書房里還保持著姜寧離開時的樣子。
她常坐的那把椅子,靠背上還搭著她的一件米色針織衫。
傅顧川走過去,拿起那件針織衫,湊到鼻尖聞了聞。
上面還殘留著她淡淡的洗發(fā)水味道,清清爽爽的,像她這個人一樣。
他抱著那件針織衫,坐在椅子上。
窗外的月光灑進來,落在空蕩蕩的房間里。
第一次,他忍不住紅了眼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