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露鋒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入夜。，借著燭火細細看一卷《后妃起居注》。這是她前世在冷宮里打發(fā)時間時的唯一讀物，如今卻成了她最大的底牌——起居注上記載了后宮所有妃嬪的出身、喜好、軟肋，以及每個人在何時何地做過何事。，小聲道：“小主，淑妃娘娘方才打發(fā)人送了賀禮來，是一對白玉鐲子。奴婢瞧著成色極好，但……但怕是動了手腳。”檀香接過燕窩，淺抿一口，“收下，放在庫房最里層，不要沾手。過幾日皇后娘娘辦春宴，你替我戴上那對鐲子——只戴一個時辰，然后‘不小心’打碎它。”：“小主的意思是？淑妃送的東西，碎了便是罪證。到時候我會在皇后面前‘無意’提起這鐲子的由來，皇后自會去查。淑妃若清白，那便無事；若不清白……”檀香微微一笑，“那就怪不得旁人了。”，心中對這位小主又敬又畏。，外頭傳來腳步聲，一個小太監(jiān)匆匆來報：“啟稟小主，陛下方才翻了您的牌子，今晚要來延禧宮用膳。”，眼底閃過一絲深思。。，看看她的反應，如今看來，白日里那番話確實勾起了他的興趣。“素鳶，替我**。把那件竹青色的寢衣拿出來。小主，那件是不是太……太素？”檀香接過梳子，對著銅鏡緩緩梳理一頭青絲，“記住，在陛下面前，不要讓他一眼就看完你。要像翻一本有趣的書，每翻一頁，都有新的驚喜。”，蕭衍踏進延禧宮時，看見的便是一個穿著竹青色寢衣的女子，正借著燭光在案前寫什么。
她聽見腳步聲，不慌不忙地起身，行禮，抬眸時眼中有恰到好處的意外和歡喜。
“臣妾不知陛下這會兒就來了，衣冠不整，請陛下降罪。”
蕭衍擺擺手，目光落在案上那張宣紙：“在寫什么？”
檀香面露一絲羞澀：“臣妾……在給皇后娘娘擬一份春宴的菜單。今日聽尚宮嬤嬤說，皇后娘娘近日胃口不好，臣妾從前在家時學過一些開胃的方子，便想試著呈上去。”
蕭衍掃了一眼，菜單上寫的無非是些山楂糕、桂花藕粉之類的尋常小食，便不以為意地坐下了。
可他的目光在收回的瞬間，忽然瞥見宣紙下方還有一張被壓住半截的紙，上面隱約可見幾個字：“……淑妃……人彘……”
蕭衍眸光一凝，伸手抽了出來。
那是一份手抄的漢代后宮舊事，記載著呂后將戚夫人做**彘的詳細過程，筆跡娟秀，卻字字滲著涼意。
“你抄這個做什么？”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檀香的臉色微微一白，隨即低聲道：“臣妾……臣妾只是覺得，后宮女子相爭，到頭來最可憐的不是輸家，而是贏家。呂后贏了，可史書上記得最清的，是她的人彘，而不是她的得意。”她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，“臣妾不想做那樣的人。”
蕭衍沒有說話。
他盯著那張紙看了許久，久到燭火跳了三次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一聲，那笑聲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：“你倒是通透。”
他放下紙，隨意拿起桌上檀香新繡的一個香囊，上面的花樣是一只白鶴立在梅花枝頭。他摩挲著那精巧的針腳，忽然開口：“朕小時候，母妃最喜歡繡白鶴。她說，白鶴不與凡鳥爭食，所以能活得久。”
檀香心頭微微一動。
她知道蕭衍的生母賢妃，就是被人害死的——死因是“急病”，實際上是淑妃的母親、當年的淑貴嬪給賢妃的湯藥里下了慢性毒藥。這件事，要到三年后才會被翻出來，而那時淑妃家族已經勢大，蕭衍只能壓下不提。
但她可以提前給他線索。
“陛下，”她忽然開口，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動了什么，“臣妾在沈家時，曾聽一位老御醫(yī)說，有一種藥，單獨吃無毒，但若與桂花同食，日久會傷及心脈。臣妾不知真假，只是……只是覺得，宮里桂花糕多，若是哪位娘娘恰好愛吃……”
她沒有說下去。
蕭衍的眼神卻在那一刻徹底變了。
母妃生前，最愛吃桂花糕。
而那幾年，淑貴嬪恰好最愛給各宮送桂花糕。
他霍然起身，大步走向門口，卻在門檻處停住。他沒有回頭，只丟下一句話：
“沈檀香，你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話音落，人已消失在夜色中。
素鳶嚇得臉都白了：“小主，陛下這話是什么意思？他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。”檀香端起已經涼了的燕窩，慢慢喝完，“他記住我了。而且是刻在心里的那種記住。”
一個聰明人，不會立刻殺掉另一個聰明人。他會先利用她，試探她，最后——占有她。
蕭衍今晚的反應，比她預想的還要激烈。這說明他對生母之死一直存疑，只是苦于沒有線索。而她給的那根線頭，夠他查一陣子了。
等他自己查出來，他自然會回來找她。
到那時，她就不再是一個“有點意思的貴人”，而是“幫他查清母妃死因的恩人”。
這世上最牢固的關系，不是愛情，是虧欠。
檀香吹滅燭火，在黑暗中輕輕勾起了唇角。
夜深了。
遠處宮墻之外，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裂開一道縫，露出了底下積攢了二十年的膿血。
而她，正拿著那把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