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看自己的手。
修長，干凈。指甲修剪得很整齊，掌心沒有繭子。
不是干體力活的手。
我攥緊又松開，重復了幾次。關節靈活，力量……出乎意料地大。剛才抓她手腕的時候，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力度——如果我想，那根魚叉根本來不及架到我脖子上。
但我沒有那么做。
這種判斷，這種本能——是從哪來的？
我不知道。
那天晚上我沒睡著。
躺在行軍床上，聽著海浪拍岸的聲音，一遍一遍，像有人在拿鐵刷子刷我的腦殼。腦海里斷斷續續閃過一些畫面，碎片似的，拼不成完整的圖——
一張很長的會議桌。
一杯紅酒。
一只手伸過來，和我碰杯。那只手的主人在笑，笑得像兄弟，像活了三十年最信任的人。
然后畫面一跳。
針管扎進手臂。冰涼的液體往血**灌。天花板開始旋轉，身體癱在地上，像被人抽掉了骨頭。
有人彎下腰，湊到我耳邊。
聲音模糊，像隔了一層水："陸沉，你太天真了。"
"哐——"
窗外不知什么東西被風吹倒了，我猛地坐起來。
一身冷汗。
呼吸急促。心臟在胸腔里撞得生疼。
額頭上的汗順著鼻梁往下滴，砸在那塊手表上。
秒針還在走。
一下，一下。
我盯著表盤，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臉——陌生的、瘦削的、被海水泡到發白的臉。
但有一個字開始在腦海深處成形。
像有人用刀，一筆一劃，刻在我頭骨內側。
周。
衍。
我不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么。
但牙齒咬緊了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，蘇漁提醒了我。
"起來，幫我搬魚。"
直到這時候我才知道她的名字。門口掛著一塊木牌，歪歪扭扭寫著"蘇漁水產"，下面用記號筆補了一行小字：概不賒賬。
我跟著她去碼頭搬魚。
整整搬了三趟。魚筐沉得像灌了水泥，我的胳膊在第二趟就開始發抖，但我沒放手。
她在旁邊看著，沒幫忙，手里拿著一個泛黃的筆記本，邊看邊記。
"搬了三筐，一筐五十斤，按市場搬運工價算，十五塊一筐，一共四十五。"
她抬頭看我。
"抵你今天的早飯錢。午飯和晚飯還欠著。"
我站在魚腥味里，渾身濕透，腰酸得直不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