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我去了醫院。

不是去看溫柔，是去拿加強 CT 的結果。

主治醫生是俞辭樹，我曾經資助過的貧困學生。

他學醫時我幫他付了五年的學費生活費，現在他是省內最年輕的腫瘤科副主任醫師。

他穿著白大褂，坐在我面前，手里拿著片子，眼睛紅紅的。

「姐。」他這樣叫我，聲音有點啞。

「說吧。」我坐在他對面，很平靜。

「別再受刺激了。」俞辭樹的拳頭在桌上握緊，「好好休養，調整好心態......」

「還有多久？」

俞辭樹死死盯著我，他的下顎線繃得很緊，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：

「三到四個月。」

窗外有陽光照進來，落在白瓷地板上，折射出慘白的光。

「我知道了。」

走出診室時，俞辭樹追上來兩步：「姐！你......你要是有什么事，一定要給我打電話。」

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哀求。

我回頭看他，笑了笑：「知道了。」

走廊盡頭，周嘉屹扶著溫柔從婦產科出來。

溫柔換了病號服，臉色蒼白，一只手護著小腹，一副虛弱至極的樣子。

周嘉屹小心地扶著她，神情緊張得像個新手爸爸。

看見我的一瞬間，他臉上的表情驟然轉為厭惡。

「你來醫院干什么？」

溫柔立刻紅了眼圈，往周嘉屹身后縮了縮，聲音細細的，像只受驚的貓：「葉姐姐，昨天的事我不怪你，你別再生我的氣了......」

周圍的目光頓時聚過來。

護士、病人、家屬，全都把視線投在我身上，等著看一出原配撒潑打**的戲碼。

我沒有理會她的表演，反而平靜道：「是嗎，你當真不怪我？」

溫柔愣了一下。

「那你去和周家人解釋清楚，說我沒有推你，是你自己摔的。」

溫柔臉色一變，眼淚立刻就滾下來了：「我知道你恨我......你恨我擋了你的路......可孩子是無辜的啊。」

周嘉屹摟緊她，沖著我低吼：「夠了！葉海棠你還要臉不要！」

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，震得我耳朵嗡嗡響。

那張被我藏在口袋里的診斷報告，連同今天所有的結果，在這一刻，忽然讓我覺得自己很可笑。

我沒再說什么。

溫柔被周嘉屹扶著從我身邊走過，擦肩的時候，我看見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
走出醫院大門，陽光刺眼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從口袋里掏出那張診斷報告，對著陽光拍了一張照片。

然后發給十八歲的葉海棠。

胃癌晚期，三到四個月。

幾分鐘后，手機瘋狂震動。

什么？！不可能！你騙我！怎么可能得胃癌！

你去看醫生！肯定能治好！

葉海棠！你說話！你快說是誤診，嗚嗚，我不允許，我不要你為了一個狗男人得癌癥，好不值！啊啊啊！

你說話啊！

你說話啊......

我看著屏幕上失控的消息，眼里的霧氣終于慢慢凝聚，化成水珠，砸在手機屏上。

我回她：是真的。

對面忽然沉默了。

然后她打了電話過來。

這一次我等了十秒鐘，才接起來。

電話那頭不是說話聲，是哭聲。

十八歲的葉海棠號啕大哭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像個被人搶走心愛玩具的小孩。

「你怎么會得胃癌......你不能死......不能死......我怎么辦......」

她抽泣著斷斷續續說完。

我靠在醫院門口的柱子上，聽著她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