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秋鷺南歸,念里云深
方憐婉離開實驗室前,打印好離婚協(xié)議,才回到家中。
宋清遠果然還是去找秦嬌玉了,家中冷冷清清,沒有他的身影。
只剩大廳里擺著宋清遠請來的暖玉制成的送子觀音。
保姆笑著迎上來:“宋教授可真是用心,知道嫂子盼著孩子的降生,就請來這么有寓意的物件送給嫂子。嫂子想把它放在哪里?”
若是之前,方憐婉肯定會笑笑??扇缃竦弥吻暹h背著她藏著那個孩子,不知道要瞞著她到什么時候,她打心底覺得諷刺。
“扔出去?!?br>
似乎是某種心有靈犀,等保姆開門的時候,相館正好送來剛洗好的秦嬌玉與宋清遠的慶生合照。
足足一沓。
一向嚴肅的教授宋清遠,會在秦嬌玉的身旁扮鬼臉,露出幼稚的一面。
他們懷里抱著的,是秦嬌玉生下的孩子,像是縮小版的宋清遠,讓人不言自明。
就連捧著的蛋糕,都是宋清遠親手做的。
秦嬌玉說她享受著“宋夫人”的待遇,一點不錯。
有鄰居路過,瞧見方憐婉站在門口,拿著的一疊大照片,瞄上一眼,忍不住祝福。
“宋教授和嫂子真恩愛啊,一家人真幸福!”
隨后對方又捂了捂嘴,反應過來自己認錯了人。
上面的女人哪里是方憐婉啊......
方憐婉走進屋內(nèi),“啪”的一聲將門用力關(guān)上。照片在手中被她捏出褶皺,心里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其中翻攪。
她婚后喜歡照相,會在節(jié)日帶著宋清遠去相館拍照紀念,每一張相片都會視若珍寶地存進相冊里。
但宋清遠永遠都繃著一張臉,他說拍照太奢侈,不是正常教授的作風,指責她鋪張浪費。
可如果是秦嬌玉,他好像不介意。
方憐婉的目光依舊留在照片上。
她知道,她沒有必要為宋清遠準備他要的醒酒茶,宋清遠今晚不會回來了。
第二天,好不容易才睡著的方憐婉,是被宋清遠從被窩里拽起來的。
他的力氣很大,夾帶著幾分興師問罪的憤怒。
方憐婉被他扯痛,眼淚一瞬間溢出。
“方憐婉,是不是你將孩子的照片和信息散播出去的?你知不知道唾沫星子是會淹死人的!現(xiàn)在街坊鄰居都在說孩子身世不清不楚,嬌玉也被逼得沒臉見人了!”
“你若是賭氣,你就沖我來,為什么要牽連一個幼童!”
方憐婉沒能反應過來,沉默著一句話也沒說。
昨夜杯中倒著的半杯涼水,被宋清遠憤怒地潑在她的臉上。
冷水一點點鉆進她的身體,她忍不住顫抖,也清醒許多。
“我沒有做過......”
宋清遠不是不承認秦嬌玉在師生聚會上說的話嗎?連她都是昨天看見照片才能窺探那個孩子的模樣,又怎么會來得及把消息散播出去?
可是宋清遠對此深信不疑。
“嬌玉說了,只有你才會對她的孩子有這樣的惡意,蓄意報復她!旁人怎么會做這樣的事?”
宋清遠向來冷靜,不想承認的事情絕不松口留下破綻。
為了秦嬌玉,他失去理智,默認了孩子的存在。這份沖動是生平第一次。
方憐婉掙脫他的手,苦笑一聲,語氣一如既往地沒有波瀾。
“也就是說你承認你們確有一個私生子?”
宋清遠愣了一瞬。
他本不想將這件事情揭露在方憐婉的面前,可是眼下他關(guān)心則亂,似乎沒有別的辦法了......
他的語氣軟了下來,帶著一抹妥協(xié)和無奈。
“嬌玉流產(chǎn)那天買通醫(yī)生,也隱瞞了我。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?!?br>
“憐婉,這個孩子現(xiàn)在不適合再住在那個地方了,人多口雜。我會帶他回來,就當是你的孩子,讓你養(yǎng)在身邊?!?br>
“以后這就是我們的孩子!你也不用再備孕了!”
方憐婉的身子冷冰冰的。
她想起過去吃的偏方,還有各種求神拜佛,只是為了有一個屬于他們自己的孩子。
可是宋清遠一句話,可以將她過去的所有努力都磨滅,變成徒勞。
她想問一句“憑什么”,可是想到自己將要離開這兒,她又開始變得緘默。
半晌,她抹掉臉上的冷水,平靜地說了一句:“好,但是作為補償,這份合同你簽個字?!?br>
離婚協(xié)議書被她夜晚捏得皺皺巴巴。她遮掩關(guān)鍵信息,遞出文件的手因為緊張有些發(fā)顫。
宋清遠接過筆,看也沒看就簽下,而后將她抱在懷里。
“你想買什么就買吧。憐婉,抱歉,辛苦你了?!?br>
他的懷抱充斥著秦嬌玉最心儀的那款香粉味,卻是方憐婉最討厭的味道。
方憐婉閉上眼睛,讓自己不再去想。反正很快,她就要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