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入外門（上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初入外門（上），比凌滄想象的要大得多。“門”，不如說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。從山腳到山腰，層層疊疊的建筑沿著山勢鋪展開去，灰瓦白墻，飛檐翹角，和落塵小鎮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完全是兩個世界。有弟子居住的院落，有傳授功法的講堂，有煉丹煉器的作坊，還有一處占地極廣的演武場。凌滄站在山門口往里看了一眼，光是能看見的部分，就有幾十座建筑。，沿著青石鋪就的主路往山上走。行李很簡單：兩套外門弟子的灰色道袍，一塊刻著“凌霄”二字的身份令牌，一本薄薄的《外門弟子守則》，還有一把房門鑰匙。東西不多，提在手里輕飄飄的，但他走得不算快。路不熟，得一邊走一邊認。沿路經過了好幾座建筑，有的門上掛著牌子，寫著“膳堂藏經閣任務大廳”之類的字樣。他默默記在心里。，比他在凌家穿的粗布**好不了多少。身份令牌是最低等的鐵質，上面連個像樣的紋路都沒有，寒酸得不像話。凌滄將這些東西塞進儲物袋，加快腳步，去找自己的住處。。，獨門獨院，環境清幽，住的是世家出身的天才弟子和外門前十的老生。中等院落在主路兩側，四人間，條件尚可，住的是大多數普通弟子。下等院落則在最偏僻的山腳角落，房屋老舊，靈氣稀薄，住的是那些沒有**、天賦平平、被宗門遺忘的底層弟子。，就是下等院落。，石階很窄，只容一人通過。兩側是高高的圍墻，墻面上爬滿了枯藤，有些地方的藤蔓垂下來，擋住了半邊路。拐過幾道彎，穿過一片幾乎無人打理的雜木林，才看到那排破舊的房屋。，有的地方用茅草臨時補了一下，補得歪歪扭扭。墻壁上有雨水沖刷留下的深色痕跡，一條一條從屋檐往下延伸，像是哭過的臉。院子里荒草叢生，草長得快齊膝高了，中間只有一條被踩出來的窄路通到各個房間門口。院子里連個像樣的石桌石凳都沒有，只有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，樹干歪著，枝丫光禿禿的，掛著幾片枯葉。：丙區十七號。。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，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。房間不大，一張木板床，一張缺了角的木桌，一把搖搖晃晃的椅子。床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稻草，上面落滿了灰塵。木桌上的漆面已經磨沒了，露出木頭本來的顏色，黑乎乎的，分不清是臟還是舊。椅子缺了一條橫撐，坐上去一定要小心。窗戶糊著發黃的窗紙，有好幾處破洞，風從外面灌進來，吹得窗紙嘩啦嘩啦地響。。窗外是一面斑駁的石墻，墻面爬滿了枯藤，密密麻麻的，把光線擋得嚴嚴實實。陽光幾乎照不進來，只有幾縷從藤蔓的縫隙里漏下來，在窗臺上投下幾塊碎金般的光斑。整個房間陰冷潮濕，比他在凌家住的柴房強不了多少。，在床邊坐了一會兒。，坐上去硌得慌。他沒有急著整理房間，也沒有急著出去熟悉環境。他只是靜靜地坐著，聽窗外風吹過枯藤的沙沙聲，聽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說話聲和腳步聲。那些聲音離他很遠，像隔著一層什么東西。
這里和落塵小鎮不一樣。在凌家，他是寄人籬下的孤兒，處處被人踩在腳下。長老克扣他的口糧，同輩嘲笑他的出身，連下人都敢對他呼來喝去。在這里，他是一名正式的外門弟子——雖然是最底層的那種，雖然住的是最破的房子，雖然沒有人會在意他的存在。
但至少，他有了自己的房間。
門上有鎖，鑰匙在他手里。窗戶雖然破，但那是他自己的窗戶。床板雖然硬，但那是他自己的床板。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，不需要擔心哪天被人從屋里趕出去。雖然破，雖然偏，雖然沒有人愿意和他做鄰居——但這是他自己的。
凌滄站起身，開始收拾房間。
他將床上的灰塵拍干凈，把發霉的稻草從床上清出去，換上從儲物袋里拿出的一床薄褥子。薄褥子是他在凌家時用的，舊得發硬，但比稻草強。他將木桌上堆積的陳年雜物清理出去——幾個空瓶子、一堆碎紙、一截燒了一半的蠟燭。用從后山撿來的幾塊石板墊平了歪斜的桌腿。窗戶上的破洞，他找了幾張粗紙糊上，雖然不美觀，但至少能擋風。地上掃出來的垃圾，他裝了滿滿兩簸箕，倒在院子外面的荒地里。
忙活了大半個時辰，房間終于勉強能住人了。
凌滄盤坐在床上，閉目運轉《引氣訣》。
這是他離開落塵小鎮后第一次在固定的地方打坐。空氣中靈氣稀薄，甚至比不上他在后山藥圃時的濃度。但比起凌家的柴房，已經好了不少。凌家的柴房是土坯墻，地面是夯實的泥土，連個窗戶都沒有，白天進去也是漆黑一片。這里至少還有窗戶，白天能看到光。
靈氣絲絲縷縷地涌入體內，沿著經脈緩緩流轉。不多，但勝在穩定。荒古葬天紋在血脈深處安靜地蟄伏，偶爾跳動一下，像是在熟悉這片新環境。每次跳動，都會有一絲溫熱從血脈深處涌出來，流遍四肢百骸，讓他的身體微微發燙。
凌滄沒有急著修煉。他只是讓靈氣在體內慢慢循環，感受這片陌生土地上靈氣流轉的規律。和落塵小鎮相比，這里的靈氣更干凈，雜質更少，不需要花費太多力氣去提純。這是宗門選址的講究，山門建在靈脈上，哪怕是外門最偏遠的角落，也比外面的普通地方強。
日頭漸漸偏西，光線從窗戶紙的破洞里斜**來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柱。光柱里有無數細小的灰塵在飛舞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是在跳一種無聲的舞。
凌滄睜開眼，決定出去走走。
（第五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