獸走得比誰都快，我至少留下來了。”
“留下來騙我？”
“我不留下，你能活到今天？”
他聲音拔高，棚頂草灰落下來。
“你阿父得罪赤嵐谷，白石嶺誰敢收你？不是我給你找洞住，不是我教你認毒草，你早被野獸撕了。”
“你教我認的毒草，是我阿父從小教你的。”
玄岐一把掀翻我曬的蚌肉。
“別總拿你阿父壓人。他活著時是首領，死了就是一把骨灰。你守著他那點舊名聲，能換幾塊肉？”
我蹲下去撿蚌肉。
他一腳踩住我的手。
“霜梨，你聽話一點。明日跟我去赤嵐谷，當月姝的侍雌。她性子好，只要你不惹她，她會賞你吃喝。”
我抬頭。
“讓我伺候殺父仇人的女兒？”
玄岐的腳又重了些。
“赤嵐谷沒殺你阿父，是白石嶺自己沒本事守山。”
我痛得手背貼進泥里。
“這話你三年前怎么不說？”
他移開腳。
“三年前我也怕你想不開。”
我把碎蚌肉一塊塊放回竹盤。
“玄岐，你今天回來，是想和我斷契，還是想把我賣進赤嵐谷？”
“別說得那么難聽。”
他從懷里取出半枚獸骨。
那是我們結契時合在一起的契骨。
另一半在我這里。
“月姝身份貴，我不能讓她受委屈。你把契骨給我，我們好聚好散。”
“我不給呢？”
玄岐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塊不肯挪開的石頭。
“明天赤嵐谷祭獵，月姝會當眾宣布選我為第一獸夫。你要是鬧，她只會更討厭你。”
“我只問你，阿父的狼牙鏈還不還？”
“不還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又回頭。
“你留著那九盞破燈也沒用。白石嶺的魂燈早滅了。”
我看著他走進雨里。
草棚安靜下來。
第一盞陶燈啪地裂開一道細紋。
燈芯沒有火，燈碗里卻滲出一滴血紅的油。
第二天，赤嵐谷的人來接玄岐。
月姝坐在藤轎上，四個狼族勇士抬著她，轎沿掛滿白石嶺的獸骨鈴。
她看見我背著竹簍站在路邊，笑得很輕。
“你還真來了。玄岐說你嘴硬心軟，餓兩頓就知道低頭。”
玄岐換了赤嵐谷的黑羽戰衣，腰上別著我縫了三年的獸皮袋。
那袋子里原本放著給他止疼的蛇草。
現在裝著月姝愛吃的蜜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