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等這場雨，像是等了十年
暴雨砸在柏油路上，濺起來的泥水有半人高。
她蹲在路邊，兩只手抱著膝蓋，牙齒在打顫。雨水順著頭發灌進領口，后背那塊布料已經貼在皮膚上，冷得她每隔幾秒就縮一下肩膀。褲腳在滴水，鞋里全是水，踩一下能聽見里面有東西在響。
三小時前，**把行李箱扔出門外。
不是推出來，是扔的。箱子撞在樓道的水泥地上，拉鏈崩開一半，衣服從縫隙里擠出來。她爸站在客廳，背對著門。她弟在房間里打游戲，鍵盤聲隔著墻傳出來，噼里啪啦的。
她拖著箱子走出小區。沒回頭看。
沿著盤山公路走，不知道走了多久。雨越下越大，箱子里的衣服全濕了，拉桿上掛著的塑料袋破了個洞，里面裝的餅干泡成了糊。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，拿出來看，屏幕閃了兩下滅了。進水了。
她把手機塞回口袋，繼續走。
山間沒有路燈。雨幕里偶爾有車經過，大燈掃過來，刺眼，然后刷一下過去，濺起的泥水潑了她一身。有一輛貨車按了喇叭，她沒動。又一輛轎車減速了，司機看了她一眼，加速走了。
她停下來，蹲在路邊。
腿軟。不是那種文藝的腿軟，就是膝蓋往下沒力氣了，蹲下去的時候骨頭在響。她把臉埋進膝蓋里，聞到自己衣服上雨水混著泥的味道。手在抖，指尖發白，攥拳的時候指節有點僵。
她覺得自己可能快倒了。
不是快死了，就是快倒了。身體撐不住的那種。眼皮很重，腦子里一團漿糊，周圍的聲音遠了一點。雨聲還在，但好像隔著什么東西，悶悶的，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棉被裹住了她的耳朵。
她沒哭。
就是蹲著，牙齒在打顫，手指發白。
又一輛車經過，沒停。她看著那尾燈變遠，變成一個小紅點，然后沒了。
雨繼續下。
她后來想，那天她可能真的會倒在那條路邊。
沒人知道。沒人找。手機是壞的，口袋里只剩幾枚硬幣。她連***都沒帶——行李箱被扔出來的時候，**沒把證件塞進去。
她閉上眼睛。
牙關咬得太緊，后槽牙有點酸。
然后她聽見引擎聲。
很輕。不是那種轟油門的聲音，是低沉的、幾乎被雨聲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