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枝站起來，膝蓋咔嚓響了一聲。「老師，念念怎么了？」
「也不是什么大事，幾個男生學她說話，她跟人打了一架?！?br>念念不是會動手的孩子。上次鄰居小孩搶她的橡皮泥，她都是站在旁邊看著人家拿走，一聲沒吭。
「我馬上來?！?br>蘇南枝跟店長請了半小時假，解了圍裙就走。超市離學校十分鐘路，她幾乎是小跑過去的。
進了辦公室，念念坐在靠墻的椅子上，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紅印子，頭發也散了一綹。旁邊站著三個男孩，一個個低著頭。
班主任說：「幾個孩子在走廊上學她說話，然后就——」
「她說你在搞么子，」中間那個男孩突然搶話，學得陰陽怪氣，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，「搞么子，笑死人了?！?br>旁邊兩個男孩跟著笑起來，剛笑了兩聲又趕緊憋住。
蘇南枝的手在身側攥了一下。
「道歉。」
「念念媽媽——」
「我說，道歉。」
她看著那個男孩。聲音不大，但是嗓子眼發緊，緊到每個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「對不起?！古帜泻⒆钕揉洁炝艘痪?。
「不是跟我道歉。跟念念?！?br>三個男孩依次說了對不起。念念低著頭，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，小臉繃得緊緊的。
蘇南枝蹲下去，把女兒攬過來，拇指輕輕擦了擦她嘴角那道紅印子。
「疼不疼？」
念念搖搖頭，搖了兩下，眼眶就紅了。
蘇南枝什么都沒說，把她抱緊了一點。
班主任在旁邊斟酌著說：「念念媽媽，念念成績很好，就是口音確實不太一樣。您在家可以試著用普通話跟孩子溝通，這樣孩子在學校也——」
「知道了?！?br>蘇南枝站起來，牽著念念走出辦公室。她沒有回頭。
出了校門，冷風迎面撲過來。念念的小手攥在她的掌心里，攥得緊緊的。
「媽媽，為什么我們說的話跟別人不一樣？」
蘇南枝張了張嘴：「因為媽媽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?！?br>「那我們為什么要來這么遠的地方？」
「因為媽媽嫁給了爸爸。」
「那你不想回去嗎？」
蘇南枝沒回答。她蹲下來，把女兒的圍巾攏了攏，又把她散下來的那綹頭發別到耳朵后面。
「念念，跟媽媽念。搞么子?！顾迷狸栐捳f