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趙大貴是被一陣磨盤響吵醒的。

他睡在豆腐坊的里屋，隔著一道布簾，外頭就是磨盤。

磨盤不該在半夜響。

豆子是頭天下午泡上的，下半夜才上磨。

誰在推磨？

他摸黑撩開簾子。

外頭沒人。

磨盤自己轉著，空轉，磨眼里沒有豆子。

磨縫里往外淌水。

不是清水。

是豆腐湯的顏色，白花花的，順著磨槽往下滴。

趙大貴頭皮發麻。

他在這坊子里做了十二年豆腐，沒見過這景。

走過去想按住磨棍。

手一碰，磨盤停了。

一滴水從磨盤縫里濺出來，落在他手背上。

冰涼，還帶著一股老豆腐的酸味。

他低頭聞了聞。

不是酸。

是香灰的味道。

他娘生前供灶王爺，每天早上都要換香灰。

磨盤底下有個瓦罐，黃泥封口。

罐口貼著一張符，字跡看不清。

趙大貴從來不知道這瓦罐是誰埋的。

前房主交房子的時候沒說。

他也沒敢動。

現在，符紙翹了一個角，像被風吹的。

可是外頭沒風。

他蹲下去想摁住符紙。

一只手從瓦罐底下伸出來。

青白色，瘦得像雞爪。

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
趙大貴嗷一嗓子，往后一坐，摔了個**蹲。

手縮回去了。

瓦罐安安靜靜。

符紙又平了，像什么事都沒有。

他爬起來，退到門口。

喘了半天粗氣。

“啥東西……啥東西……”

心跳得比磨盤還快。

他想去找陳半仙。

可是外頭還是半夜，離天亮還有兩個多時辰。

他不敢在坊子里待，又不敢出去。

蹲在門檻上，盯著那個瓦罐。

罐子沒再動。

磨盤也沒再轉。

但他總覺得，有什么東西在罐子里頭，等著他。

2

天剛蒙蒙亮，趙大貴就跑到柳鎮東頭的土地廟。

陳半仙的卦攤已經支上了。

老頭正往地上鋪布，上頭畫著八卦。

“老陳，出事了。”

趙大貴把昨晚的事說了。

陳半仙聽完，捋了捋胡子。

“你那磨盤底下有個瓦罐？”

“對，黃泥封著，上頭還有符。”

“前房主是誰？”

“不知道。我十二年前從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