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知道——那就是死過一次的人，不怕再死一次。

“你替不了，”趙星辰把煙從嘴上拿下來，捏在手里搓，“那種時候，身體先投降。腿發(fā)軟，手發(fā)飄，腦子里有個聲音說——不行了，回家吧。”

他頓了頓，雨珠順著眉骨往下流。

“然后你得把那個聲音掐死。”

蘇逸澤沒接話。

趙星辰忽然轉(zhuǎn)過頭，盯著他的眼睛：“你打球太準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準得不像人。”趙星辰皺著眉，“以前你出桿有毛病，右肘抬，長臺總差半顆球。現(xiàn)在呢？像算過似的。連失誤都像計劃好的。”

蘇逸澤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誰教你的？”

“自己悟的。”

“放屁。”趙星辰嗤笑一聲，但沒追問。他把煙揣回兜里，拍了拍蘇逸澤的肩膀，“行了，回去睡吧。明天還得應付那群記者。”

他轉(zhuǎn)身往臺階上走，背影在門口停了一秒，消失了。

蘇逸澤站在雨里，后脊背發(fā)涼。

趙星辰感覺到了。那家伙看著大大咧咧，直覺準得嚇人。

他呼出一口白氣，轉(zhuǎn)身想回室內(nèi)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臺階上還站著個人。

林曉雨。透明的傘斜著撐過來，把他半個肩膀遮進去。

“你們聊完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聊什么？”

“沒什么。”

她沒再問，只是把傘又往他那邊傾了傾。傘骨擦過他的耳廓，塑料的，涼。

蘇逸澤看著那把傘，忽然覺得累。不是身體的累，是心里某根弦繃了七年，終于松了。

回酒店的車上，他抱著獎杯盒，迷迷糊糊睡著。

夢里很亂，全是碎片。克魯斯堡的綠臺呢，謝菲爾德的雨天，趙星辰捂著臉的手，林曉雨的透明傘。然后所有畫面被打翻，像有人把一筐臺球傾倒在地板上，噼里啪啦響成一片。

最后出現(xiàn)一片白。沒有邊界，沒有影子。

一個聲音問：“你愿意重新來過嗎？”

他說：“愿意。”

然后墜落。

3 十五歲的手
蘇逸澤睜開眼，首先聞到的是泡面味。

紅燒牛肉面的味道，很沖，混著火車車廂里特有的皮革霉味。窗外在下雨，英國鄉(xiāng)村灰蒙蒙地往后退，幾只羊站在草坡上，像撒了一地的白石頭。

對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