瘋乞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天裂了！地陷了！神仙變成怪物啦！！！”，一個披頭散發的瘋乞丐就沖上了青石廣場，抱著個破碗又跳又叫的，聲音刺耳的跟刀子刮過一樣。“滾下去！”，一腳把他踹翻。，爬起來還在笑。“別測了！別修了！你們吸的不是靈氣，是肉，是活肉-堵上他的嘴！”有人罵道。，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。“這老頭說話雖然晦氣。”他把肩上破包袱往上提了提，“但比村口算命的有水平，起碼夠嚇人。”，一臉的譏笑。“你還有心思看熱鬧？不然呢？”陸塵攤手，“我總不能現在就給自己提前哭喪。”，石臺上的灰袍執事已經翻開名冊，冷冷的說了一聲。“下一位，青石村，陸塵！”，刷的一下全落在了他身上。
測靈碑立在石臺中央，足有三丈高，通體漆黑，上面爬滿了暗金色的紋路。
別人看它像仙家重器。
陸塵湊近一看，心里卻莫名其妙的發毛。
那些紋路不像雕的，倒像是從里面自己長出來的，像血管，又像裂開的筋。
“伸手，凝神。”執事冷冷的說。
“就這么摸？”陸塵問。
“不然呢？”
“不用先洗手？前面那么多人摸過-”
“陸塵！”
“行行行，摸就摸。”
他把手給按了上去。
下一瞬，陸塵渾身一僵。
冷。
不是普通的冷。
是那種順著掌心往骨頭里鉆的冷，感覺摸到的不是石頭，而是一口被封死了很多年的棺材。
而且，他聽見了一點極輕的聲音。
很像誰在碑里，輕輕的吸了一口氣。
陸塵后背一下就起了雞皮疙瘩。
一息。。。
兩息。。。
三息。。。
測靈碑毫無反應。
臺下先是安靜了一瞬，接著就爆出一片哄笑。
“沒亮？”
“連個灰都沒冒！”
“我家豬蹭一下墻都比他動靜大！”
“這也太廢了吧？”
陸塵盯著黑碑，臉色發木。
他抬手，拍了拍碑面。
“喂。”
“。。。”
“你是不是壞了？”
全場一靜，隨即笑的更瘋了。
灰袍執事臉都沉了，自己伸手查了一遍，結果越查，眉頭皺的越深。過了一會兒，他才抬頭，聲音不大，但跟刀子一樣劈了下來。
“靈根，零。”
這三個字一出，廣場徹底炸了鍋。
“零靈根？”
“真有這種廢物？”
“雜靈根都算不上，他這是壓根沒有啊！”
“哈哈哈哈，他來修什么仙？來給山門掃地吧！”
陸塵嘴角抽了抽。
“長老，這結果是不是太草率了？”
執事冷冷的看他。
“你在質疑測靈碑？”
“我是在懷疑它識別不了高端型號。”陸塵一本正經的說，“萬一我是那種隱藏款呢？你們這設備看著挺老的，說不定版本太低，需要up**te一下了。”
“放肆！！！”
執事袖袍一震，一股靈壓轟的一下就壓了過來。
陸塵胸口一悶，被迫往后退了半步，喉嚨里瞬間一股腥甜味兒。
臺下一個錦衣少年立刻笑出了聲。
“廢物就是廢物，還想狡辯？”
陸塵抬眼看了過去。
那少年穿的就很貴，腰上還掛著玉，剛才測出了中品金靈根，這會兒正是一群人圍著拍馬屁的時候。
“看什么？”少年下巴一抬，“不服？”
陸塵瞇起眼。
“你剛吃過丹藥？”
少年一愣，隨即冷笑。
“關你屁事。”
“是不關我事。”陸塵點點頭，“但你最好別運氣，也別笑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牙齦發黑，嘴里一股子爛甜味。”陸塵歪了歪頭，“再亂催靈氣，輕的**，重的就得爛肺。”
人群先是一呆，接著又爆出笑聲。
“他還裝起來了！”
“零靈根給中品靈根看病？”
“真當自己是什么高人了！”
錦衣少年臉色難看的很，剛要往前走一步，喉嚨里卻猛的一滾。
“噗-”
一口黑紅色的血沫，直接噴在了白玉地磚上。
全場笑聲，當場卡死。
錦衣少年自己都懵了，抬手一摸嘴角，手指全是發暗的血。
灰袍執事臉色一變，一個閃身就過去了，一把扣住他手腕，探了兩下，厲聲喝道：“誰讓你偷吃血參丹的！”
少年慌了。
“我，我只是想讓靈氣更凝實-”
“蠢貨！！！丹毒沒散干凈也敢來測靈！”
四周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再看陸塵時，眼神都變了。
陸塵自己也怔了一下。
他真不是故意裝神弄鬼。
剛才這少年一開口，他就看見對方嘴邊好像纏著幾絲很細的黑線，呼出來的氣也帶著股爛果子泡鐵水的怪味。他就是隨口一說，沒想到還真說中了。
錦衣少年又羞又怒，抬手指著他。
“你-”
“我什么我。”陸塵立刻接上，“我零靈根，但我眼睛好使。你中品靈根，差點把自己吃廢了。咱倆今天算半斤八兩，誰也別笑話誰。”
人群里有人沒繃住，噗嗤笑了。
少年臉紅到發紫，卻一句話都不敢再接。
灰袍執事松開手，轉頭盯住陸塵。
“你怎么看出來的？”
陸塵想了想。
“聞出來的。”
“胡說。”
“那就算看出來的。”陸塵很誠懇的說，“反正不是算出來的。”
執事瞇了瞇眼，顯然也覺得這小子有點怪。
但再怪，零靈根就是零靈根。
“玄天宗外門，不收你。”執事冷冷的說，“下山吧。”
陸塵心里咯噔一下，幾乎立刻往前一步。
“等等。”
“你還想說什么？”
“外門不行，雜役呢？”
執事一愣。
陸塵趕緊接上。
“我能干活，真的。種地，燒火，記賬，搬東西，我都行。看門掃地喂雞養狗也能干。實在不行，試藥也行。”
臺下有人笑道：“你倒什么都敢干。”
“沒辦法。”陸塵嘆氣，“窮人的技能樹，一般都點的比較雜。”
執事面無表情。
“宗門不養閑人。”
“我不是閑人。”陸塵指了指自己腳上的草鞋，“我從青石村走到這，啃了半個月的糠餅，鞋底都快磨穿了。您現在讓我回去，我虧大了啊。”
“你是來修仙，不是來算賬。”
“先活下來，才有資格修仙。”陸塵壓低了聲音，“長老，給條活路吧。”
廣場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就在這時，石臺側后方傳來一道平穩聲音。
“藥園還缺一個雜役。”
陸塵立刻回頭。
說話的是個青衣青年，身形挺拔，眉眼很冷，正是石堅。
灰袍執事看向他。
“石堅，你確定？”
石堅點頭。
“丙字院前幾日走了兩個人，夜巡缺人。”
“走了？”陸塵嘴快接了一句，“是辭工，還是抬走？”
石堅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怕了？”
“不怕。”陸塵馬上挺起胸膛，“我主要是想提前了解一下行業風險。”
周圍又是一陣低笑。
執事沉默了兩秒，終于冷哼了一聲。
“陸塵。”
“在。”
“玄天宗外門不收你。”
陸塵心一沉。
下一句卻讓他差點當場笑出來。
“但藥園雜役，還缺幾個人。你要是愿意去，就簽雜役籍冊。三個月一考，偷懶的，惹事的，亂碰靈藥的，統統趕出去。”
陸塵眼睛都亮了。
“愿意！我特別愿意！”
執事又冷冷的補了一刀。
“尤其不準亂點火。”
全場頓時笑翻。
陸塵干咳一聲。
“這個您放心，我現在對火，懷著超~~~深刻的敬畏之心。”
一本灰色薄冊扔進他懷里。
陸塵低頭一看。
《雜役名錄》。
名字難聽的很。
但能進門。
這就夠了。
石堅走下石階，把一塊木牌遞給他。
“藥園，丙字院。”
陸塵接過木牌，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“師兄，你為什么幫我？”
石堅語氣平淡。
“藥園真缺人。”
“就這個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“我還以為你慧眼識珠。”
石堅看了他一眼。
“沒有。”
“。。。”
“只是覺得，你看著不像短命的。”
陸塵沉默兩息。
“你們玄天宗夸人，都這么瘆得慌嗎？”
石堅轉身就走。
“跟上，去登記。”
陸塵抱著包袱和木牌，趕緊追了上去。
一路穿過外門石階，他終于真正的看清了玄天宗。
白墻青瓦，殿宇層疊，山間云氣像活的一樣在流。偶爾有劍光從高空一閃而過，快的跟條銀線似的。空氣里全是草木跟藥香，比青石村那股子雞屎味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。
陸塵捏著木牌，心跳都快了幾分。
進來了。
管他是前門，后門，還是狗洞門，反正老子進來了。
登記的是個老雜役。
老頭翻著名冊，抬眼看了看他。
“新來的？”
“對。”
“什么靈根？”
“零。”
老頭捏筆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零？”
“嗯。”
老頭盯了他兩眼，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“那你命是真硬。”
陸塵嘴角一抽。
“怎么又是這句？”
老頭沒回答，只把一床舊被子扔給他。
“丙字院最里面那間空著，今晚你睡那兒。”
“多謝。”
陸塵剛要走，老頭忽然又叫住他。
“小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夜里聽見什么，都別亂看。”
陸塵腳步一停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老頭低頭整理冊子，聲音壓的很低。
“藥園晚上不安生。”
“有賊？”
“比賊麻煩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老頭不說了，只擺擺手。
“山上鐘響了以后，把門關死了。”
陸塵皺了皺眉，心里那點剛升起來的興奮又淡了點。
他抱著被子回了丙字院。
院子挺舊的，窗紙都黃了，木門一推就吱呀響。雖然比不上宗門前面那些好地方，但比青石村那間燒黑了一半的破屋強多了。
陸塵把包袱放下，長長的吐了口氣。
“行吧。”他對著空屋子低聲道，“零靈根就零靈根，先混進來再說。活著，比什么都強。”
他剛把被子鋪開，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沉重的鐘鳴。
咚-
聲音跟錘子似的，狠狠的砸在整座山上。
陸塵動作一頓。
緊接著，第二聲。
第三聲。
院外的風一下就大了，藥田里的葉子沙沙的響個不停，像地里有數不清的手在往上爬。
陸塵想起老頭那句“別亂看”，本來已經伸手去關窗了。
可下一刻，瘋乞丐那句“你們吸的不是靈氣，是肉”突然又在他耳朵邊上炸了一下。
他心里一毛，還是沒忍住，抬手掀開了窗戶紙的一角。
就這一眼，看的他頭皮瞬間炸了。
天上，不知道什么時候升起了一輪血月。
那月亮紅的壓根不像月亮，倒像一只剛從尸水里撈出來的眼珠子，正高高掛在玄天宗最高的主峰上。
下一秒，山頂某個洞府的方向，猛的傳來一聲凄厲到不像人聲的慘叫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慘叫撕裂了夜色。
陸塵下意識抬頭。
血月下面，一個盤腿修煉的人影突然劇烈的抽搐起來。
他的胸膛，高高鼓起。
像是身體里頭，有什么東西。。。正拼命的往外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