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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紫胖胖

紫胖胖 滿山腚猴子最紅 2026-05-11 22:01:44 浪漫青春
紫色外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縣廣播站的大喇叭準時響起。先是《東方紅》的樂曲,接著是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:“平陽縣人民廣播站,現在開始第一次播音……”聲音透過晨霧,穿透這座小城每一條街巷,喚醒了又一個平常的日子。。他躺在床上,聽著外面院子里母親生爐子的動靜——煤球放進爐膛的悶響,引火紙點燃的“呼啦”聲,然后是扇子扇風時急促的“噗噗”聲。煤煙味從門縫鉆進來,帶著秋天早晨特有的清冷。,母親正在廚房攤煎餅。鐵鏊子燒熱了,舀一勺面糊倒上去,“滋啦”一聲,熱氣騰起來,混著蔥花的香氣。父親已經坐在小方桌旁,就著咸菜喝稀飯,手里拿著昨天的《大眾日報》,正看**版上的國際新聞?!翱斐?,別遲到了。”母親把一張金黃的煎餅卷好遞給他。,咬了一口。煎餅是雜糧的,有些糙,但嚼起來很香。他一邊吃,一邊瞥了眼墻上的掛歷——1990年10月,掛歷畫是個穿旗袍的美女,底下印著“縣農機廠贈”的紅字。再旁邊,是父親在部隊時得的獎狀,鑲在玻璃框里,已經有些發黃。“聽說你們班新來個轉學生?”父親忽然問,眼睛沒離開報紙。“嗯?!睍躁枒艘宦??!澳膬恨D來的?梁縣?!?,沒再問。他把最后一口稀飯喝完,站起身:“我上班去了。你上學路上小心車。”。曉陽吃完煎餅,把碗筷收到水池,背起書包出了門。。灑水車剛剛過去,路面濕漉漉的,映著灰白的天光。路邊的早餐攤已經支起來了,油條在翻滾的油鍋里膨脹、變黃,豆漿桶冒著白氣。幾個早起鍛煉的老人在路邊慢慢打著太極拳,動作舒緩得像慢鏡頭。,曉陽看見了那個紫色的身影。,還是穿著那件紫色外套。晨光里,那紫色顯得更鮮亮了——不是深紫,也不是淺紫,是一種介于中間的、帶著點藍調的紫,化纖面料在光線下泛著微微的光澤。在周圍灰撲撲的自行車流里,那抹顏色像不小心滴進水里的顏料,慢慢洇開,不容忽視。
曉陽放慢了腳步。他看著陳浩下了車,跟父親說了句什么,然后轉身走進校門。書包在背后隨著步子輕輕晃動。幾個同班的男生從旁邊跑過去,撞了陳浩一下,嘴里喊著“茄子來了”,嘻嘻哈哈地跑遠了。陳浩的身體僵了僵,但沒回頭,繼續往前走。
曉陽跟在他后面進了教室。
早自習還沒開始,教室里嗡嗡的。幾個女生在交換貼畫——那種印著港臺明星的不干膠貼紙,從筆記本上撕下來,貼在鉛筆盒或課本上。男生們在聊昨晚的《葫蘆兄弟》,“火娃水娃誰厲害”爭得面紅耳赤。陳浩走到自己的座位,放下書包,拿出語文書,開始默讀。他坐得很直,紫色外套的領子豎著,遮住了一半脖子。
曉陽也坐下。他的座位在陳浩左邊,中間隔著一條窄窄的過道。他瞥見陳浩的鉛筆盒還是那個變形金剛的,今天上面多貼了一張小貼畫——是圣斗士星矢,舉著拳頭的姿勢。
“曉陽,數學作業借我抄抄!”前座的**軍回過頭,一臉苦相,“昨晚光看《戲說乾隆》了,忘寫了。”
曉陽從書包里掏出作業本遞過去。**軍如獲至寶,轉過身去奮筆疾書。鋼筆尖劃過紙張,發出急促的“沙沙”聲。
這時,陳浩忽然動了動。他從書包側袋里掏出一個小塑料袋,透明的,里面是暗**的細絲狀東西。他撕開口,捏了一小撮放進嘴里,慢慢地嚼。
是無花果絲。曉陽認得。小賣部王***玻璃罐子里就有,一毛錢一撮,用舊作業紙卷成圓錐形的小包。酸甜的,很有嚼勁,是課間最常見的零食。
陳浩似乎察覺到曉陽的目光,轉過頭來。兩人的視線碰了一下。陳浩猶豫了片刻,把塑料袋往曉陽這邊遞了遞。
“吃嗎?”聲音不大。
曉陽愣了一下,搖搖頭:“不用,謝謝?!?br>陳浩收回手,又捏了一撮自己吃。教室里彌漫起一股淡淡的、酸甜的味道,混在粉筆灰和舊書本的氣味里。
早自習鈴響了。班主任***走進來,手里拿著一疊試卷?!白蛱鞙y驗的成績出來了?!彼f著,開始發卷子。
“林曉陽,九十五分?!?br>曉陽上去領了卷子。回到座位時,聽見***念:“陳浩,八十八分。”
陳浩上去拿卷子。經過講臺時,***輕聲說了句:“剛轉來,慢慢適應?!标惡泣c點頭,臉有點紅。
第一節課是語文。講《狼牙山五壯士》的課后習題。***在黑板上抄寫問題,粉筆“噠噠”地敲著黑板。陽光從東窗斜**來,正好照在陳浩身上。那件紫色外套在光線下幾乎有些耀眼,化纖面料反射出細碎的光點。曉陽發現自己很難集中注意力——那抹紫色總在余光里晃,像視野里一個固執的色塊。
課間操的廣播響起來時,所有人都松了口氣。
“第二套中小學生廣播體操,雛鷹起飛——預備,起!”
高音喇叭里傳來激昂的女聲,接著是電子琴伴奏的音樂。全校學生涌向操場,按班級排成方陣。秋日的天空又高又遠,幾縷云絲拉得長長的。操場上的塵土被幾百雙腳踩踏起來,在低空形成一層薄薄的霧。
曉陽站在隊伍里,手臂隨著節拍擺動。他能看見前面幾排陳浩的背影——紫色外套在一**藍灰黑的校服里格外突兀,做操的動作有些生澀,偶爾慢半拍。體育委員在隊伍前面領操,喊著“一二三四,二二三四”,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回蕩。
廣播操結束,通常該解散了。但今天音樂沒停,而是換成了更激昂的旋律。
“我們**,山是高昂的頭——”
是《**雄風》。北京亞運會的主題歌。女高音鏗鏘有力,配著雄壯的伴奏,從操場四個角落的大喇叭里噴涌而出,震得空氣都在顫動。
“全體同學,原地不動!”校長站在水泥臺子上,拿著鐵皮喇叭喊,“聽完這首!感受亞運精神!”
于是全校近千名學生就站在塵土飛揚的操場上,聽著《**雄風》。曉陽看見校長和幾個老師都挺直了腰板,臉上有種自豪的神情。遠處,化肥廠的煙囪依然在冒煙,但那白煙今天看起來也似乎多了點昂揚的意思。
陳浩站在前面,紫色外套的袖子隨著音樂微微晃動。當唱到“我們**,樹都根連根”時,他忽然抬起手,擦了擦額頭——可能是出汗了,也可能是別的什么。
音樂終于停了。校長又講了幾分鐘“學習亞運健兒拼搏精神”,才宣布解散。人群“轟”地散開,像炸開的螞蟻窩。曉陽隨著人流往教室走,聽見幾個男生在哼“我們**,江山多俊秀”,跑調跑得厲害。
第三節課是體育。
體育老師姓趙,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,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運動服,脖子上掛著個鐵哨子。他吹了聲哨,五年級二班的****學生在操場東側集合。
“今天測八百米。”趙老師手里拿著秒表,言簡意賅,“按學號順序,五人一組。不及格的,下節課重測。”
哀嚎聲四起。但趙老師不為所動,開始念第一組的名字。
曉陽的學號在中間,陳浩的在他后面兩組。他站在跑道邊等著,看著一組又一組的同學沖出去。煤渣鋪的跑道不寬,表面是暗紅色的,邊緣長著枯草。跑起來時,腳下會揚起細細的紅色塵土,在陽光下像輕煙。
跑道內側是幾個破舊的體育器械:一副單杠,鐵桿已經銹蝕了,露出暗紅的鐵銹;一副雙杠,木頭扶手磨得發亮,有些地方已經開裂;還有一個木質的籃球架,籃板上的油漆斑駁脫落,籃筐沒有網,孤零零地懸著。
“下一組:林曉陽、**軍、王海濤、李紅梅、孫小麗?!?br>曉陽站到起跑線上。趙老師吹哨:“預備——跑!”
五個人沖了出去。曉陽不算快,但節奏穩。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,還有腳下煤渣被踩踏時“沙沙”的聲響。風從耳邊刮過,帶著塵土的味道。跑過彎道時,他瞥見陳浩站在跑道外看著,紫色外套敞開著,里面是件白色的棉毛衫。
兩百米,三百米……呼吸開始急促,腿像灌了鉛。但他堅持著,超過了**軍,又超過了王海濤。最后一百米沖刺,他咬緊牙,沖過終點線。
“三分五十二秒。”趙老師按下秒表,“及格。”
曉陽彎下腰,雙手撐在膝蓋上,大口喘氣。肺里**辣的,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膛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直起身,走到跑道邊坐下。
“下一組:陳浩、劉衛國、趙志剛、周婷婷、馬小花?!?br>陳浩脫掉了紫色外套,搭在跑道邊的單杠上。里面是件半舊的紅色運動衫,有些小了,繃在身上。他站到起跑線上時,曉陽看見他深吸了一口氣,雙手握了握拳。
哨響。
五個人沖出去。陳浩起跑就慢了,笨重的身體在跑道上顯得格外吃力。他的跑姿不太協調,手臂擺動幅度很大,但步子邁不開。才跑出一百米,就已經落在最后。
操場上其他同學在看著。有人喊“加油”,但更多是看熱鬧的目光。曉陽看見劉衛國那幾個男生互相擠了擠眼睛,嘴角帶著笑。
三百米,陳浩的臉已經漲得通紅,呼吸聲沉重得隔著十幾米都能聽見。汗水從他額頭淌下來,在陽光下亮晶晶的。他的腳步越來越沉,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。
曉陽忽然站了起來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站起來。只是看著那個在跑道上艱難移動的紫色身影——哦不,現在是紅色身影了——看著那件搭在單杠上的紫色外套在風里微微飄動,看著陳浩臉上那種近乎絕望的堅持,他站起來了。
他走到跑道內側,沿著草坪的邊緣,開始慢跑。
陳浩正經過彎道。他喘得像拉風箱,眼睛盯著前方,視線都有些模糊了。然后他聽見旁邊有腳步聲,一扭頭,看見林曉陽在他外側,保持著和他差不多的速度。
兩人對視了一眼。曉陽沒說話,只是繼續跑。他的呼吸平穩,步子輕松,顯然是在遷就陳浩的速度。
陳浩愣了一瞬,然后明白了什么。他轉回頭,繼續向前,但腳步似乎穩了一些。
最后兩百米是最難的。陳浩的速度已經慢到幾乎是在快走了,每一步都沉重無比。曉陽也放慢了速度,始終跑在他外側。兩人就這么并排著,在空曠的跑道上,在秋日的陽光下,在全校同學的注視下,一點點向前挪。
塵土被他們的腳步帶起來,細小的顆粒在陽光里飛舞,然后緩緩落下。遠處,趙老師看著秒表,皺了皺眉,但沒說什么。單杠上那件紫色外套被風吹得鼓起來,像一面小小的、寂寞的旗幟。
終于,終點線就在眼前。陳浩用盡最后力氣,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,然后直接癱坐在地上。
“五分零七秒。”趙老師的聲音聽不出情緒,“不及格。下節課重測?!?br>陳浩低著頭,大口喘氣,汗水滴在煤渣跑道上,洇出深色的斑點。曉陽站在他旁邊,也微微喘著——雖然跑得慢,但陪跑完這八百米,還是出了層薄汗。
過了好一會兒,陳浩才緩過來。他抬起頭,看著曉陽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么,但最終只是低低說了句:“……謝謝?!?br>曉陽搖搖頭:“沒事?!?br>陳浩撐著膝蓋站起來,腿還在抖。他蹣跚著走到單杠旁,取下那件紫色外套,重新穿上。拉鏈拉上時,金屬扣發出清脆的“咔噠”聲。
下課鈴響了。趙老師吹哨集合,簡短總結了幾句,宣布解散。同學們三三兩兩地往教室走,議論著剛才的測試,議論著誰跑得快誰跑得慢。曉陽聽見劉衛國在跟別人說:“看見沒?胖子跑得跟蝸牛似的,還得有人陪……”后面的話被笑聲淹沒了。
陳浩顯然也聽見了。他身體僵了一下,但沒回頭,繼續往前走。紫色外套的背影在人群中一晃一晃的。
回到教室時,**節課已經快開始了。是數學課,老師正在黑板上畫幾何圖形。曉陽坐下,拿出課本,卻發現自己有點走神。他腦子里還是操場的畫面:紅色的煤渣跑道,飛揚的塵土,陳浩漲紅的臉,還有那件在風里飄動的紫色外套。
他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陳浩。陳浩正在記筆記,神情專注,好像剛才體育課的事沒發生過一樣。但曉陽注意到,他的耳朵尖還有點紅,不知道是跑步的緣故,還是別的什么。
中午放學,曉陽照例在學校吃飯。他打開母親準備的飯盒——今天是米飯和炒白菜,還有幾片**。正吃著,看見陳浩也拿出飯盒,是昨天那個鋁飯盒。打開,里面是餃子,還冒著熱氣。
陳浩吃了兩個,忽然停下來,用筷子夾起一個餃子,猶豫了一下,伸到曉陽這邊。
“豬肉白菜餡的?!彼f,“你嘗嘗?”
曉陽看著那個圓鼓鼓的餃子,皮薄,能看見里面淡粉色的肉餡。他搖搖頭:“不用,我夠了。”
陳浩收回筷子,自己吃了。兩人就這么沉默地吃著各自的午飯。教室里還有幾個同學,有的在交換菜吃,有的在討論下午的勞動課——要去操場拔草。
窗外傳來遠處工地施工的聲音,是縣城第一個商品樓小區在打地基。夯機有節奏地“咚、咚”響著,震得窗玻璃微微顫動。
下午的勞動課,全班果然被帶到操場拔草。操場邊緣那片荒地,夏天時長滿了薊草和狗尾巴草,現在枯黃了,但根還扎得深。趙老師給每組發了手套——那種白色的線手套,已經用得發黑,掌心磨出了洞。
曉陽和陳浩分到一組,負責籃球架后面那片。他們蹲下來,開始拔??莶莺茉?,即使戴著手套,也能感覺到堅硬的莖稈。泥土的味道混著草根腐爛的氣息,在秋日干爽的空氣里彌漫開來。
陳浩拔得很認真,胖乎乎的手套里,手指用力地摳進土里,把草連根拔起。汗水又從他額角滲出來,但他沒停。曉陽拔了一會兒,直起身活動一下腰,看見陳浩紫色外套的后背已經被汗水洇濕了一小片,顏色變得更深,近乎絳紫。
“你挺能出汗?!睍躁栒f了一句。
陳浩抬起頭,用胳膊擦了擦額頭:“嗯,從小就這樣?!鳖D了頓,又說,“醫生說……可能是虛胖?!?br>曉陽不知道該怎么接這話,只好“哦”了一聲。兩人繼續埋頭拔草。
拔了大概半小時,休息哨響了。學生們散開來,有的坐在跑道邊喝水,有的在單杠上晃悠。曉陽也走到單杠旁,摘下臟手套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陳浩走過來,從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個裝無花果絲的塑料袋。這次他沒問,直接捏了一撮遞給曉陽。
曉陽看了看那暗**的細絲,又看了看陳浩。陳浩的眼神很坦然,還有一點點期待。曉陽伸出手,接過那撮無花果絲,放進嘴里。
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,很有嚼勁,帶著一點點的纖維感。確實好吃。
“謝謝?!睍躁栒f。
陳浩笑了。這是曉陽第一次看見他笑——不是禮貌性的微笑,是真正的、眼睛彎起來的笑。他笑起來有個淺淺的酒窩,在左臉頰上。
“我家那邊,小賣部賣三毛錢一大包?!标惡谱约阂步乐淮椋斑@邊好像貴點?!?br>“王奶奶賣得是貴?!睍躁栒f,“但她東西全。”
兩人靠在單杠上,慢慢嚼著無花果絲。秋日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過來,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煤渣跑道上,邊緣模糊。遠處,五年級三班的男生在踢足球,破舊的皮球在塵土里滾動,引來一陣陣歡呼和叫罵。
勞動課結束前,趙老師來檢查??吹交@球架后面那片拔得干干凈凈的土地,他點點頭:“這組干得不錯?!睕]多說,吹哨集合去了。
**室的路上,陳浩走在曉陽旁邊。他的紫色外套在夕陽下變成了一種溫暖的、近乎葡萄酒的顏色,化纖面料反射著金色的光。曉陽注意到,外套的袖口有些磨損了,線頭露出來,白色的條紋裝飾也有點臟。
“你這外套……”曉陽開口,又不知道該怎么問。
“嗯?”陳浩轉過頭。
“挺特別的。”曉陽說,“顏色?!?br>陳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:“我媽買的。她說顯眼點好,不會走丟?!闭f完自己先笑了,有點不好意思,“其實是我舅從南省捎回來的。咱們這兒沒有?!?br>曉陽點點頭。他想,確實沒有。在平陽縣,孩子們穿的衣服大多是母親手做的,或者從百貨大樓買的成衣,顏色不外乎藍、灰、綠、紅。這樣鮮亮的紫色,他只在過年時縣城劇院演出的演員身上見過。
最后一節是自習課。教室里很安靜,只有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。夕陽從西窗照進來,給每張課桌都鍍上一層金邊。曉陽在做數學題,畫輔助線時,鉛筆芯斷了。他打開鉛筆盒找小刀,卻發現小刀不見了——可能是勞動課時掉在操場了。
他正猶豫要不要跟同桌借,旁邊遞過來一把小刀。
是陳浩那把,鐵皮鉛筆盒里配的,刀身很窄,刀柄是**的塑料,已經磨得發白。曉陽接過,小聲說了句謝謝,削好鉛筆,又遞回去。
陳浩接過小刀,沒放回鉛筆盒,而是拿在手里,用拇指慢慢摩挲著刀柄。他的手指短而粗,指關節處有小小的肉窩。
放學鈴響時,天已經有些暗了。學生們收拾書包,教室里又喧鬧起來。曉陽背好書包,走出教室,看見陳浩站在走廊里,正往窗外看。
窗外,夕陽正在下沉,把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橙紅。更遠處,化肥廠的煙囪靜靜地矗立著,頂端那點紅光已經開始閃爍,像一顆微弱的星。
“看什么?”曉陽問。
陳浩轉回頭:“看煙囪。我家那邊也有,是水泥廠的,比這個高。”
兩人一起走出教學樓。操場上還有幾個值日生在掃地,高粱稈扎的大掃帚劃過地面,“沙沙”的聲響在暮色里傳得很遠。單杠和雙杠在漸暗的天光里變成黑色的剪影,籃球架上那個沒有網的籃筐,孤零零地懸在空中。
校門口,陳浩的父親已經等在那里了。還是那輛永久自行車,車把上掛著一個布兜。
“那我走了?!标惡普f。
“嗯。”曉陽點點頭。
陳浩跑向父親。他坐上前杠時,紫色外套在暮色里一閃,然后隨著自行車遠去了。曉陽看著那個方向,直到自行車拐過街角,消失不見。
他獨自走回家。解放路上的路燈已經亮了,昏黃的光暈一圈圈地暈開,吸引著晚秋最后的飛蟲。路邊的小賣部還開著門,王奶奶坐在柜臺后面,戴著老花鏡補襪子。玻璃柜臺里,那些裝無花果絲的罐子反射著燈光,里面的細絲看起來更黃了。
回到家時,母親正在廚房炒菜。父親還沒回來——農機廠最近在趕一批訂單,經常加班。曉陽放下書包,走進自己的小屋。
房間很小,一張床,一張書桌,一個書架。書架上除了課本,還有幾本《少年文藝》和《童話大王》。他坐到書桌前,打開臺燈,準備寫作業。
但筆拿在手里,他卻沒馬上寫。眼前又浮現出下午操場的情景:紅色的跑道,飛揚的塵土,陳浩漲紅的臉,還有那件飄動的紫色外套。然后是那撮無花果絲酸甜的味道,陳浩笑起來時的酒窩,還有他遞過來小刀時粗短的手指。
曉陽搖搖頭,把這些畫面趕出腦子。他攤開數學練習冊,開始做題。但寫了幾行,又停下來,從書包里掏出日記本——那是父親用過的舊工作筆記,還剩半本,他拿來寫日記。
他翻開新的一頁,拿起鋼筆。筆尖懸在紙上,猶豫著。窗外傳來鄰居家電視的聲音,是在播《新聞聯播》。母親在廚房喊:“曉陽,洗洗手,吃飯了!”
他應了一聲,合上日記本。但合上之前,他還是在空白處,用很小的字寫了一句:
“今天體育課,陳浩跑得很慢。我陪他跑完了。他的外套是紫色的,很亮。”
寫完,他迅速把本子塞進抽屜最里面,像是藏起一個秘密。然后起身去洗手,手上還留著泥土和無花果絲混合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