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雨夜丟娃
青崖村藏在武陵山脈的褶皺里，像塊被歲月遺忘的補丁。村里五六十戶人家，多是陳姓，世代靠山吃山，種幾畝薄田，砍幾捆柴火，日子像山間的溪水，不緊不慢地淌著。可就在立秋前那個雨夜，溪水斷流了。
最先丟的是陳老栓家的孫子，剛滿四歲，小名栓柱。那孩子白天還在曬谷場上追蜻蜓，傍晚時分就不見了。陳老栓起初沒當回事，以為娃兒躲到哪處草垛里睡著了。可喚到天黑，喚到雨落下來，嗓子喊啞了，那小小的身影始終沒有從暮色里鉆出來。
雨下得急，是山里頭常見的暴雨，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，像是誰在房頂上撒了一把碎石子。陳老栓打著油燈，深一腳淺一腳地找，從村東找到村西，從田埂找到河灘。燈焰在風中哆哆嗦嗦，照得四下的樹影像一群彎腰駝背的老婆子，正竊竊私語。
"栓柱——！栓柱——！"
喊聲被雨撕碎，吞進山的肚子里，連回音都懶得給。找到后半夜，陳老栓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發現了點東西。是只虎頭鞋，右腳的，沾著泥，鞋尖朝向山路。陳老栓認得，這是出門前媳婦剛給孩子穿上的，千層底，鞋面上繡著只歪歪扭扭的老虎——那是他老伴兒的手藝。
可讓人心里發毛的是，那只鞋旁邊的泥土上，留著一串腳印。
腳印很小，像是女人的腳，裹著舊時候那種三寸金蓮的布條子，一步一步，從老槐樹底下往山里去了。陳老栓舉著燈湊近，燈焰照出那些腳印的紋路——那根本不是人腳能踩出來的形狀。前頭太寬，像是長了蹼，后跟又尖又窄，深深陷進泥里，仿佛那東西背著極重的東西。
更詭異的是，那一串小小的腳印旁邊，并排走著另一雙腳印。
那是孩子的腳印，小小的，光著的，一步一步，跟著那東西往山里去了。
沒有掙扎的痕跡，沒有哭喊的痕跡。就像是孩子心甘情愿跟著走的。
陳老栓當場癱在泥水里，油燈滅了，雨澆了他滿頭滿臉，涼得透骨。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聽娘講過的古話——七月半，鬼門開，山里的東西會下山，專揀那陽氣未足的小娃兒，扮成慈眉善目的老太婆，用糖哄，用話騙，娃兒若應了聲，魂兒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