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租屋
梅雨季的南城，永遠扯不開一層灰蒙蒙的濕霧。
空氣里泡著腐朽木料、潮濕墻皮和陰溝積水混雜的悶味，黏膩的水汽貼在皮膚上，像是一層洗不掉的薄汗。林舟背著半舊的黑色雙肩包，腳下踩著發潮的塑膠拖鞋，站在富民老街一棟老式居民樓樓下，仰頭看向斑駁脫落的外墻。墻面磚縫里長滿墨綠色的青苔，雨水沖刷留下的黑色水漬蜿蜒而下，像無數條風干凝固的污痕，死死扒在灰白墻面上。
這棟樓建成于九十年代，沒有電梯，樓梯間常年不見陽光，哪怕是正午，樓道里也昏暗得需要開燈。周邊全是低矮的老舊民房，巷子狹窄曲折，路邊擺攤的小販支著褪色雨棚，濕漉漉的地面反射著昏黃路燈，人聲嘈雜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。
林舟今年二十四歲，在南城做電商運營，月薪不高，扣除社保和日常開銷，剩下的錢寥寥無幾。市中心的精裝公寓他租不起，城中區的單間也要一千八往上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他連著找了七天房子，要么房租太貴，要么環境臟亂不堪，直到昨天在同城租房軟件上刷到這間出租屋。
月租九百，押一付一，水電民用，沒有中介費。
價格低得離譜，位置卻不算偏僻，距離他上班的寫字樓只有四站公交。
房東是個寡言的老**，姓陳，滿頭花白短發，臉上皺紋溝壑縱橫，皮膚是常年不見日光的死灰色。看房的時候，陳老太全程話極少，渾濁的眼珠沉沉落在林舟身上，目光直白又古怪，不帶善意，也沒有寒暄，像是在掂量一件貨物的輕重。
屋子在三樓，302室。
推開木門的瞬間，一股陰冷的風撲面而來，不是空調制冷的干爽涼意，而是地底潮寒、鉆進骨頭縫里的濕冷。屋內裝修極簡，甚至可以說是簡陋，水泥地面打磨得粗糙不平，墻角發黑發霉，墻面泛黃起皮，天花板角落掛著幾縷灰蒙蒙的蛛網。一室一廳，廚衛狹小，家具只有一張鐵架單人床、一張掉漆的木桌，還有靠墻擺著的一張老舊紅漆供桌。
供桌是整間屋子最扎眼的東西。
紅漆暗沉發烏，邊角磨損嚴重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質底色，桌面布滿深淺不一的刻痕，油垢層層堆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