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雨巷銅錢
梅雨季的雨，是黏在骨頭上的潮。
南方老城的雨從來不會痛痛快快落下來，漫天細密的雨絲裹著灰蒙蒙的霧，壓在低矮的屋檐上。空氣里混雜著青苔腐爛、墻皮霉變以及積水淤泥的腥氣，悶得人胸口發沉，呼吸都帶著一股濕冷的黏膩感。
陳野揣著半癟的錢包，肩膀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，帆布鞋踩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。積水漫過石板縫隙，淺淺積了一層，每走一步，都會發出沉悶又拖沓的水聲。
他今年二十四，剛從一家倒閉的裝修公司離職。拖欠的工資遙遙無期，房租到期，身上僅剩幾百塊現金。為了省錢，他在老城最深處的安民巷租了一間老舊民房，沒有電梯，沒有采光，月租壓到三百五十塊，是整座城里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住處。
此刻是深夜十一點四十分。
原本直通小區的大路因為暴雨塌方封路，導航硬生生把他拐進了這條本地人都極少踏足的老巷。巷子彎彎曲曲，像一條腐爛的舊布條，纏繞在老城的腹地深處。兩側的民居挨得極近，黑黢黢的墻體斑駁脫落，**出發黑的紅磚，屋檐交錯擠壓，把天空擠成一條狹窄的灰線。
巷子里沒有路燈。
只有遠處街口老舊的霓虹招牌，隔著層層雨霧，投來一抹模糊暗紅的光。微弱的光線落在積水的石板上，碎成一片搖晃的血色水紋，映得整條巷子陰冷暗沉，看不見盡頭。
陳野忍不住皺緊眉頭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。信號格斷斷續續，時有時無，屏幕上的導航箭頭不停卡頓、偏移，仿佛連電子信號都不愿深入這條幽深的老巷。
“破地方。”
他低聲罵了一句，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巷子里撞出細碎的回音，輕飄飄散開，像是被潮濕的空氣吞噬干凈。連日的失業焦慮、拮據的生活壓得他喘不過氣，煩躁感混雜著雨夜的陰冷，纏得他渾身難受。
他加快腳步，想要盡快穿過這條壓抑的巷子，趕回出租屋。
腳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濕滑，冰涼的水汽透過薄薄的帆布鞋，滲進腳底，順著血管蔓延至全身。巷子里安靜得過分，沒有蟲鳴，沒有風聲，只有雨水滴落屋檐的滴答聲，以及他自己單調的腳步聲。
就在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