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發黑發烏，邊緣磨損開裂，紋理里浸透了深色污漬，像是常年浸泡在渾濁污水中，湊近便能聞到一股潮濕腐朽的淡淡異味。
最詭異的，是壇子里封存的米。
我早年做過幾年糧食生意，對大米的品相、質感、氣息格外敏感。尋常大米，哪怕存放三五年，也會帶著谷物本身的米白或微黃，就算受潮發霉，也會泛出黃綠霉點，滋生綿密白毛。可這壇米，是毫無生氣的死灰色。
那是一種徹底失去活性的暗沉色澤，像焚燒殆盡的草木灰，又像深埋地下多年的腐土，死氣沉沉堆砌在壇內，隔著厚重的木板蓋板，都能隱約感受到那股沉悶壓抑的死寂，沒有一絲谷物該有的鮮活氣息。
“什么破壇子，又舊又臟，占地方還晦氣，房東怎么不直接搬走？”蘇晚拎著黑色垃圾袋路過灶臺，隨口吐槽了一句，下意識抬手，指尖快要觸碰到那塊發黑的實木蓋板。
我猛地伸手按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不自覺加重。
“別碰。”我語氣嚴肅，“房東特意叮囑，這個壇子絕對不能動。”
蘇晚挑眉，不著痕跡縮回手，嗤笑一聲，眼底滿是不以為然：“**，純屬瞎講究。一個裝米的破陶壇子，還能成精吃人不成？”
我沒有接話。
我本人向來不信鬼神玄學，不怪力亂神，但我一直信奉一條樸素的原則：未知之物，切勿招惹。房東反常的叮囑、空洞呆滯的眼神、古怪疏離的態度、便宜得離譜的房租，所有反常的細節都在隱晦提醒我，這棟老舊房屋，這只沉默的米壇，絕對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。
當天夜里，回南天的濕氣達到頂峰。
臥室墻面掛滿細密水珠，密密麻麻順著墻面緩慢流淌，像是有人隱匿在墻體內部，晝夜不停灑水。被褥潮濕黏膩，布料緊貼皮膚，又悶又涼，怎么翻身都找不到干爽的貼合處。窗外死寂一片，沒有風聲，沒有蟲鳴，沒有夜鳥啼叫，整棟樓陷入絕對的安靜，連隔壁住戶最基礎的流水聲、說話聲都聽不見。偌大的老樓，仿佛只剩我們一戶活人。
躺在床上，安靜得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沉悶、孤單，在空曠陰冷的房間里反復回蕩，放大無數倍。
凌晨兩點，我第一次聽見異樣的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