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后的浙西山坳，永遠見不到完整的太陽。
濕氣像一層洗不凈的霉膜，糊在皮膚表面，黏膩、冰涼，呼吸一口都帶著腐葉發酵的土腥味。我把帆布包往懷里又收了收，鞋底碾過鋪滿青苔的碎石路，發出細碎又濕滑的咯吱聲。導航早在半個小時前徹底黑屏，手機信號欄光禿禿一片，連緊急呼叫的字樣都時隱時現。
我叫林晚，美術學院大三學生，趁著秋假出來采風。城里的商業化古鎮早已失去原生質感，我特意挑了地圖邊角標注的無人古村，網上只零星幾條驢友留下的零碎記錄：紅紙村，山深，人少，勿夜行。
彼時我只當是故作玄虛的旅游噱頭。
山路蜿蜒盤旋，兩側的杉木長得遮天蔽日，墨綠的枝葉糾纏在一起，把天光切割成細碎的白斑，落在地上一晃一晃，看得人眼暈。越往深處走，周遭越安靜，沒有蟲鳴，沒有鳥叫，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響都沉悶滯澀，像是整座山林都在刻意壓低呼吸。
最先闖入視線的，是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樟樹。
樹干粗得要兩三個人合抱，樹皮干裂翻卷，露出發黑的木質肌理，枝椏光禿禿地指向灰蒙的天空，沒有一片葉子。詭異的是，每一根枯樹枝上，都系著一截暗紅色的紙條。紙條不是現代的亮光紅紙，是暗沉發烏的朱砂紅，在陰冷的山風里輕輕垂落，一動不動，連飄動都格外勉強。
村口立著一塊風化嚴重的青石碑，碑面磨得光滑，勉強能看清幾行模糊的刻字，字跡扭曲古樸，我大半都認不出，唯獨末尾四個字清晰刺骨：紅紙勿超。
我拿出速寫本，剛提筆想描摹石碑的紋路，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干澀的咳嗽。
那聲音很近，毫無預兆，像是早就站在我身后，靜靜看了我許久。
我猛地回頭，心臟驟然縮緊。
一位老婆婆站在石碑后側，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土布褂子，褲腳扎得嚴實，露出枯瘦如柴的腳踝。她頭發花白，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，臉上的皺紋溝壑縱橫，像是被山間風霜刻出來的紋路。最讓人不適的是她的眼睛，渾濁發黃，沒有一絲光亮，直勾勾地盯著我手里的速寫本。
“外來的？”老婆婆的聲音沙啞干澀，像是砂紙摩擦枯木，沒有半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