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。
抄近道。
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頭。她太累了，腦子昏沉發脹，疲憊壓過了本能的警惕，只想快點回到出租屋，洗個熱水澡倒頭就睡。
林晚抬腳，踏入了正陽街。
腳下的柏油路驟然變成凹凸不平的青石板，鞋底碾過積水，發出細碎的水聲。剛跨過街口的那一刻，身后城市的車流喧囂、雨夜風聲，盡數消失。世界陷入一片死寂，安靜到她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沉悶、急促，一下一下撞在胸腔上。
街巷兩側原本緊閉的商鋪，不知何時亮起了燈籠。
不是現代的霓虹燈管，是老式的紅紙燈籠，竹骨糊紙，燭火在燈籠內部緩慢搖曳，昏紅的光線軟綿綿灑下來，把青石板、老磚墻染成一片暗沉的血色。沿街擺滿了攤位，木桌、竹筐、素色白布，整整齊齊排布在街巷兩側。
擺攤的人全都低著頭。
他們穿著灰撲撲的舊式布衣，脊背佝僂，一動不動，像是一尊尊沒有生氣的泥塑。攤位上沒有熟食、沒有百貨、沒有市井街巷常見的煙火物件，清一色全是紙制品。
紙衣、紙鞋、紙傘、紙房子、紙車馬。
還有一個個巴掌大小的人偶，整整齊齊碼在竹筐里，白紙糊面，黑墨描眉，眉眼精致得過分。
一股淡淡的、潮濕的紙漿味混著腐朽的木香，緩慢鉆進鼻腔。林晚腳步一頓，后頸莫名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她從小到大一向忌諱這些喪葬紙扎，本能地想要后退，可腳下像是黏在了青石板上，沉重得無法挪動。
街巷深處，傳來緩慢、拖沓的腳步聲。
噠，噠，噠。
節奏均勻，不慌不忙，踩在積水石板上，聲音空洞又清冷。
林晚抬起僵硬的脖子，順著聲音望去。街巷中央的路燈下，站著一位白發老人。老人身形干瘦，脊背佝僂，一身洗得發白的藏青色長衫，銀白的長發散亂垂在肩頭，遮住大半張臉，只能看見干癟凹陷的下頜。
老人面前擺著一張老舊木桌，桌上只放著一只人偶。
那是人偶，又不像普通的紙偶。
它通體雪白，紙張打磨得光滑細膩，沒有繪制夸張的喪葬妝容，眉眼清淡柔和，黑發用黑墨細細勾勒，垂落在肩頭。人偶的穿搭、身形、高矮，甚至耳邊那顆細小的淺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