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她留下的信

林嶼記得，他和蘇晚的最后一次對話，發生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黃昏。

那天他加班到八點，推開出租屋的門，蘇晚正坐在床邊疊衣服。她的動作很慢，每一件T恤都撫得平平整整，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。床頭放著一杯涼透的水，旁邊是他吃了三個月的靶向藥空盒。

“我今天去復查了。”蘇晚沒有抬頭，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。

林嶼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。“醫生怎么說？”

“還是老樣子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他松了口氣，走過去想抱她，蘇晚卻微微側開了身子。

“林嶼。”她叫他的全名，而不是“阿嶼”，這個細節他后來回想起來，才覺得是某種預兆。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，你會怎么辦？”

“說什么傻話。”他皺眉，“你是不是又在網上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？醫生都說了，恢復得不錯。”

蘇晚終于抬起頭看他。她的眼睛很大，生病之后顯得更大，里面有一種他當時沒看懂的東西——后來他花了很多年才明白，那是告別。

“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她說，“如果有一天，你發現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，你還會愛我嗎？”

林嶼當時以為她在撒嬌。他像往常一樣揉了揉她的頭發：“你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人？那你就是外星人唄，隱藏在地球二十多年，圖什么？”

蘇晚沒有笑。

她只是低下頭，把最后一件衣服放進收納箱，輕聲說：“圖你。”

那是2023年9月17日。

第二天早上，林嶼醒來的時候，身邊的位置是空的。枕頭是冷的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新的、溫熱的水。

他喊了一聲“蘇晚”，沒有人應。

廚房沒有，衛生間沒有，陽臺上晾著她昨晚洗的床單，被風吹得鼓起來，像一面白旗。他拿起手**電話，響了很久，沒人接。又打，關機了。

起初他以為她只是出門了。可當他打開衣柜的時候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——她的衣服全都在，從夏天的碎花裙到冬天的羽絨服，一件沒少。只有他買給她的那件米白色毛衣不見了。

她穿著那件毛衣走的。

他瘋狂地翻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