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職一周的實習生，一腳踹開我辦公室的門。
手機鏡頭懟到我鼻尖，我嘴里的泡面還沒來得及咽下去。
"老板！晚上八點下班不給加班費，你這是違法！"
我被嗆到猛咳三聲，面湯噴了自己一身。
她全程直播，鏡頭穩得像裝了云臺。
我拿紙巾擦著臉上的油花，跟她講公司下午兩點才上班，每天只工作六小時。
她沒聽。
轉頭剪了段錄音買了同城熱搜。
標題："黑心女老板逼員工無償加班，實習生含淚舉報。"
我打開點贊列表，滑了整整三屏。
我一手提拔的部門主管，在。
我幫交過三萬八住院費的前臺，在。
上個月我開車接她孩子放學的財務，也在。
四十七個人，一個不少。
全公司四十八人，沒點贊的那個人。
是我自己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三分鐘，突然笑出了聲。
掏出公章，蓋了一份全員通知。
第二天，算完賬的四十七個人，臉色比我那碗泡面湯還綠。
第三天，勞動局來了。
調查員翻完我們原來的福利清單，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，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問了一句讓全辦公室空氣凝固的話：
"……這單位，還招人嗎？"
第一章
那天下午六點半，我在辦公室泡了一桶老壇酸菜面。
沒辦法，中午陪客戶吃了頓日料，全是生的，我這個湖南胃完全扛不住。
面剛泡好，我叉起一大筷子塞嘴里，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。
不是推開。
是踹。
踹得門把手撞到墻上，彈回來又被一只手擋住。
我嘴里**面條，整個人定住了。
一個馬尾辮姑娘沖進來，運動鞋踩得地板咚咚響，手機架在**桿上，鏡頭對準我的臉。
"老板！"
她中氣十足，跟開新聞發布會一樣。
"你讓員工晚上八點才下班，不給一分錢加班費，你知不知道這是違反《勞動法》**十四條！"
我被面條嗆了一下，咳嗽到眼淚都出來了。
面湯濺到襯衫上，滾燙，我本能地往后一仰。
她鏡頭跟過來，穩得讓我懷疑她上輩子是戰地記者。
"你——咳，等一——咳咳——"
"大家看到了嗎！"她對著手機大喊，"老板心虛了！她說不出話了！"
我不是心虛，我是被酸菜面嗆到快窒息了。
我助理賀蘭從外面沖進來，給我遞了杯水。
我灌了兩口，終于喘過氣來，看著面前這位義正詞嚴的新人。
鄭凱琳。
上周一入職的實習生，人力部門招進來的。
我對她的全部印象就是入職第一天遲到了四十分鐘，理由是"沒想到公司下午才上班，她一大早就到了，在樓下咖啡店等了四個小時"。
當時我還覺得這孩子挺實誠。
現在我收回這句話。
"鄭凱琳，"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，"我們公司下午兩點上班，晚上八點下班，每天工作六小時。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。"
她眼睛都沒眨："少來這套！下午兩點到晚上八點明明是六個小時——唔不對，是六個小時……"
她愣了一下。
手指頭掰了掰。
2、3、4、5、6、7、8。
我看著她的表情從憤怒變成困惑，再從困惑變回憤怒。
"那也不對！正常工作時間是八小時，你只讓我們干六小時，工資又不少發，這里面肯定有貓膩！"
我：？？？
"……給夠錢、少干活，這叫貓膩？"
"對！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！你肯定在別的地方克扣了！我要替全公司同事討回公道！"
她那個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。
我注意到辦公室門口已經聚了七八個腦袋，探頭探腦地往里看。
沒有一個人進來幫我解釋。
一個都沒有。
包括站在最前面的、我上個月剛提拔的市場部主管喬舒。
他跟我目光對上的那一秒，迅速把頭縮了回去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"鄭凱琳，你把手機關了，我們坐下來談——"
"不關！我要讓所有人看看黑心老板的嘴臉！"
她像一輛剎車失靈的三輪車，在我辦公室里橫沖直撞地輸出了整整八分鐘。
我嘗試解釋了三遍。
第一遍她說我在狡辯。
第二遍她說我在轉移話題。
第三遍她直接把手機懟到我面前，讓"網友們評評理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