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。"
她頓了頓。
"去年你大姑送你那條紅裙子，拿出來。"
我抬頭看她。
那條裙子。
大姑親手做的，說是我十六歲的生辰禮。料子是她托人從蘇州帶的，染了三遍才上的色。
蓮花紅，裙擺繡了一枝白梅。
我一次都沒穿過。
因為娘說，未出閣的丫頭穿紅，是招搖，是不知羞。
"三嬸家的蕓兒看上了那條裙子。明天你包好了給人送去。"
"……那是大姑給我的。"
"大姑？"娘歪了下頭。"你大姑給你的東西，哪樣不是禍根？銀子害你挨了打，裙子留著還想干什么？留著想更招搖？"
我沒說話。
爹靠在椅背上，打了個酒嗝。
"行了，別跪了。去廚房把那盆餡端出來。今晚得把餃子包完。"
我撐著膝蓋站起來。腿麻得厲害，差點摔下去。
廚房里，案板上擺著一摞餃子皮，旁邊是一大盆豬肉白菜餡。
我洗了手，拿起一張皮往上抹餡。
手一直在抖。
右手背腫了一圈，五根指頭硬得彎不了。怎么使勁，皮都捏不緊。
"噗。"
皮破了。餡從裂口擠出來，沾了一手油膩。
"廢物！"
爹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廚房門口。
他兩步沖過來，抓起那個破餃子，甩進泔水桶。
"包個餃子都包不好！你還能干什么？"
"看看你那雙手，跟豬蹄一樣笨。在家吃了十六年白飯，連這點家務都做不來。養你有什么用？"
我低著頭。
"滾出去。別在這里礙眼，把餡都給我糟蹋完了。"
他推了我一把。
我踉蹌退出去，肩膀撞在門框上。
"去院子里站著。站到子時，再進來。"
我推開后門，走進院子。
臘月的風從領口灌進來，凍得全身一縮。
但我松了口氣。
至少不用再聞灶間那股油煙氣了。
院子里黑沉沉的。只有廚房窗紙上映著燈影。
爹和娘一邊包餃子，一邊說話。
聲音順著門縫飄出來。
"這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。藏銀子還敢頂嘴。"
"都是你大姐慣的。以后叫她少來。"
"放心，初一我就把話撂明白。蘇家的孩子，輪不到她管。"
我蹲在臺階上，把手攏在袖子里。裂了口的凍瘡碰到布面，又疼又*。
遠處幾家的燈籠紅澄澄地亮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