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就會把那套話翻來覆去地講，像放錄音帶一樣：“你知不知道媽媽當年多想上學？我要是能上高中，我肯定能考上大學，我成績比誰都好，就是家里窮，不讓上。你現(xiàn)在多好的條件，吃穿不愁，有人接送，你姐姐都行你為什么不行？你是不是存心要氣死我？”
第一次聽的時候林知意六歲，她還沒學會分辨這些話里那些復雜的情緒。
等到她十歲的時候，她已經(jīng)能聽出這段話里所有的潛臺詞了：媽媽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上過大學，而林知意是那個辜負了她期望的人。
至于林知夏，她是媽媽夢想的替身，是那個“如果我能上學”的完美版本的投射。
周蘭在她身上看到了所有她曾經(jīng)想成為的樣子，于是把自己全部的愛、所有未竟的夢想一股腦兒地澆灌在她身上。
而林知意，她是那個對照組，是實驗中的變量。
但林知意不是沒有讓**驕傲過。
那是小學四年級的事情。縣里舉辦中小學生藝術(shù)節(jié)，美術(shù)老師孫靜在班里挑了三個人代表學校參賽，林知意是其中之一。
那幅畫拿了全縣二等獎。雖然只是二等獎，但對于一個鄉(xiāng)鎮(zhèn)小學的孩子來說，這已經(jīng)是很大的榮譽了。
孫老師在班上表揚了林知意，把她的畫貼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，還私下給她買了一套水彩顏料作為獎勵。
那天放學回家，林知意是跑著回去的。
風灌進校服里，鼓成一面帆，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么輕快過。
推開門，媽媽在廚房炒菜，油煙機的聲音很大。林知意站在廚房門口，喘著氣，聲音還有點發(fā)抖：“媽，我那個美術(shù)比賽得獎了，全縣二等獎。”
周蘭把鍋鏟在鍋沿上磕了兩下，關(guān)了火，轉(zhuǎn)過身來看著林知意。
“美術(shù)比賽得獎有什么用？能當飯吃嗎？你看看你數(shù)學考了多少分，期中**才六十八，你姐姐九十五，你還好意思說？”
鍋鏟被扔進水槽里，發(fā)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。
周蘭用圍裙擦了擦手，從林知意身邊走過去，去客廳拿什么東西，全程沒有再正眼看她一眼。
從那以后，林知意再也沒有在家里提過畫畫的事。
林知意知道自己不如姐姐。
這不是自輕自賤，這是事實，像四季更替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