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那邊漏出一線光。我推開書房門，看見陸衍站在灶臺前煮泡面。

料理臺上擱著兩個空碗，公婆已經吃過了。

他聽見動靜轉頭看了我一眼，攪面的手頓了一下。

"餓了？"

"不餓。"

"還剩一包，給你下一碗？"

"不用。"

我轉身要走，他在后面喊了一聲。

"蘇晚，別鬧了。"

"爸媽好不容易來一趟，你就配合一下。"

"住多久？"

"……先住著看吧。"

"所以沒期限。"我說，"跟這個AA制一樣，也沒個頭，對吧？"

陸衍筷子一攪，熱氣散開來，擋住了他半張臉。

"你能不能別這么較真？"

"較真的人是你。"

我看著他。

"四萬七和三千八，是你先拿這兩個數字來做文章的。"

他沒再說話。

我轉身進了書房，反手帶上門。

鎖扣一響，"咔噠"。

安靜到只剩墻里面水管的聲音。

我躺在折疊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發呆。吊燈底座旁邊有塊泛黃的水漬，不知道哪年滲的，一直沒處理。

就那么躺著。

過了大概半個小時，客廳那邊傳來了說話聲。婆婆的，公公的，陸衍的。

聲音不大，但凌晨的房子隔音差，每個字都貼著墻皮鉆進來。

"……我這輩子哪受過這種氣，進了兒子家門連口熱飯都沒人做……"

婆婆在哭。壓著聲音哭的那種，一抽一抽。

陸衍在旁邊小聲安撫。

然后公公的聲音傳過來，沉沉的。

"離了算了。不生不養，留著過年嗎？"

安靜了兩秒。

陸衍嘆了口氣："爸，別說了。"

"那你說怎么辦？三千八的工資橫什么橫？拿什么跟你叫板？"

"我會管她。"

"管？她現在聽你一句嗎？"

聲音慢慢低了，聽不真切了。

我閉上眼睛。

天花板上那塊水漬看不見了，但我知道它就在那兒。有些裂痕平時看不著，但確確實實存在。

腦子里浮起一句話，也不知道從哪本書上看來的：一個人活到只剩價格，就離被擺上貨架不遠了。

手機亮了一下。

銀行提醒：信用卡還款日還有三天，當前賬單七百二十元。

余額：四千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