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，我的手機響了。一個陌生號碼。

顧警官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對我使了個眼色。我按下免提。

“喂？是林鹿嗎？” 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，四十來歲，帶著一種刻意的親近感，好像在跟親外甥女說話。

“我是。你是誰？”

“我是你舅舅啊，趙國強?！?男人笑了兩聲，“醫(yī)院那邊是不是搞錯了？你別急，我馬上過來處理?！?br>
舅舅。

繳費大廳瞬間炸開。

“真有舅舅?。俊?br>
“我就說嘛，年輕人不想給錢，裝不認識?！?br>
“二十八萬呢，換我我也想賴?！?br>
“看著挺體面，怎么這么不孝?！?br>
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過來，有人拿出手機對著我拍，有人指指點點，連路過的護士都停下腳步看熱鬧。

母親被看得臉色發(fā)白，下意識往我身后縮了縮，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。

我能感覺到她在發(fā)抖。

趙靜立刻抓住機會，上前一步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所有人聽見：

“林女士，大家都看著呢。親人做手術，你不能因為錢就翻臉不認人，傳出去對你名聲也不好。我們也是按規(guī)矩辦事，你這樣鬧，對誰都沒好處。”

她這話一落，周圍罵聲更響。

“就是，太自私了！”

“趕緊把錢結了，別耽誤大家時間！”

我深吸一口氣，指尖冰涼，卻把母親的手攥得更緊。

聲音冷得像冰，壓過全場嘈雜：

“你是我舅舅？那我問你，我爸爸叫什么名字？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
“我外婆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我家住哪里？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粗重的呼吸。

男人不笑了。

“我媽是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
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。

然后男人罵了一句臟話。

“啪” 的一聲，電話掛了。

全場瞬間死寂。

剛才指指點點的人全都僵住，拿手機的手默默放下。

剛才罵我的大爺臉一陣紅一陣白，把頭扭到一邊不敢看我。

顧警官立刻對年輕警員說：“查這個號碼，定位?！?br>
他轉向我，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：“反應很快?！?br>
“做律師的?！?我掃過一圈尷尬沉默的人群，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，“每天跟各種案子打交道，這點套路見得多了。”

周圍的病人和家屬開始交頭接耳。

“果然是騙子……”

“這姑娘真厲害，一般人早慌了。”

“還好報警了，不然真被訛上了。”

“剛才冤枉人家了，真不應該。”

趙靜站在一旁，臉色鐵青，剛才的底氣全散。

她拿起手機，走到角落，壓低聲音打了幾個電話。

我隱約聽到了幾個詞 ——“**來了二十八萬王主任怎么辦”。

她打完電話回來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變了。

不再是職業(yè)微笑，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。

“林女士，” 她說，“這件事我們需要再核實一下。要不您先回去，有結果了我們通知您？”

“不用?！?我往前半步，目光直直盯著她，“我就在這里等。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把賬算清楚?！?br>
趙靜咬了咬牙，沒再說話。

年輕警員從監(jiān)控室跑了回來，手里拿著一個 U 盤。

“顧隊，監(jiān)控調(diào)到了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