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嗎？”

他伸手抽出一張數學卷攤開。

“你自己看。”

我低頭看。

卷面上，那些我記憶中清晰寫滿的推導過程全部不存在。

寫出的公式與邏輯鏈條也跟著消失了。

所有作答區域只有一圈又一圈同心圓，它們的大小因為受力不同而呈現深淺變化。

鉛筆畫的。

力度重到紙面都被壓出了凹痕。

“這不可能。”

我翻開第二張，接著抽出底下的卷子查看，發現上面全是同心圓。

五年的卷子，幾百張，沒有一個字。

“我明明寫了的，每一步推導我都記得清楚。”

“瑤瑤…”陳維新把散落的卷子疊整齊，聲音很輕，小心翼翼的。

“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靠死記硬背不寫正確答案，就能對抗托夢的控制？”

“是我真的寫了。”

“你沒有寫過任何一個字。”

他的語氣溫和，但每個字都讓我心煩意亂。

“你所謂的清醒答題記憶，是你的大腦為了保護你不徹底崩潰，強行生成的虛假抗爭畫面。”

“你以為自己在反抗，其實你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
“那這些圓圈是什么？

是我畫的？”

“是你的身體畫的。”

他指著那些線條，拇指按在很粗的一圈上。

“你仔細看下筆的力度。”

我湊近去看。

那些同心圓的線條斷斷續續。

有的地方很細，部分卻突然加粗，很不規律。

“你在深度催眠狀態下，潛意識被抽離去處理試題內容了。”

他的手指沿著線條軌跡移動。

“留在身體里的只有肌肉的應激性痙攣，手握著筆，無意識的重復畫圓。”
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。

“潛意識被抽離去做什么？”

“做題。”

“做什么題？”

“做你真正的解題過程。

但那個過程不屬于你了，被那個吊墜轉走了。”

“轉給誰？”

陳維新沒有回答。

他只是看著我手里那疊全是同心圓的卷子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畫的這些圓，在臨床上有一個名字。”

他終于開口。

“防衛圖騰，是被施加深度催眠控制的受害者，潛意識自發產生的抵抗痕跡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我的身體一直在反抗？”

“對，但只剩下這種因為無效而退化的原始掙扎了。”

我把指甲掐進卷子邊緣，紙張被揉皺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
我曾以為自己在燈下奮筆疾書，并清醒的對抗命運，這些全是假的。

我從頭到尾都受人操控。

“閱卷老師看到這些圓圈，只能酌情給辛苦分，所以每次加起來剛好一百分上下。”

陳維新的聲音十分飄渺。

“是你從來沒有真正答過一道題。”

“如果我的大腦在騙我，那我的眼睛呢？”

我拽過他桌上一支簽字筆和一張空白的A4紙。

“昨晚姑姑拿吊墜晃的時候我是十分清醒的，我看得很清楚。”

“同心圓光紋，邊緣有銘文，整體直徑大概三厘米。”

筆尖落在紙上，我畫的又快又狠。

那個吊墜的圖案深深的刻在我的視網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