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死嬰

意識回籠時，身體像被碾碎重組。

骨縫里滲著酸疼。睜眼，青灰紗幔垂落，上面濺著幾點暗褐。空氣粘稠，腥甜味直沖鼻腔——血。我的血，還有別的。

產房。

記憶碎片拼湊：劇痛、被架進屋、慌亂的腳步、嘶吼的“用力”——隨后斷片。

“夫人，你終于醒了。”

聲音貼著床邊砸下來。沈長卿立在榻旁，懷里抱著襁褓。青白掌門服一絲不茍，衣襟卻沾著幾道干涸血痕。屋角青銅暖爐燒得正旺，炭火通紅，可我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，指尖在細微地顫。

“夫君。”嗓子像吞了把沙礫，“孩子……”

他沒接話，將襁褓塞進我懷里。

冷。透骨的涼。

低頭，一張皺縮的小臉。青紫，眼瞼緊閉，睫毛凝霜。他不哭。

“念微。”沈長卿嗓音嘶啞，“沒保住。”

他偏頭，喉結劇烈滾動。眼眶泛紅，他在忍。青云宗掌門，元嬰大能，從不示弱。此刻他睫毛掛著水光，捏著襁褓邊緣的手指骨節慘白。

我的臉貼上孩子的臉頰。冰得刺骨。

滿屋女修垂首。接生的內門弟子、外門產婆，死死盯著腳尖，大氣不敢出。

我收緊手臂，把臉埋進襁褓。肩膀開始抖，先是微顫，繼而劇烈痙攣。喉嚨里擠出嗚咽，像被踩斷脖子的貓。

“念微。”沈長卿俯身，手掌扣上我肩頭。

掌心滾燙。熱度透過衣料滲進來，強行**了我的顫抖。

“還會有的。”他貼著我耳廓，字句低沉，“養好身體，我們還會有的。”

抬頭，撞進他布滿血絲的眼。眼瞼青黑，嘴唇干裂，下頜胡茬冒頭。他在產房外守了一夜。

我沒出聲。下巴抵住孩子冰涼的小額頭，死死抱緊。

女修們魚貫退出。最后一人掩門，爐中木炭“噼啪”爆響。

低頭，視線落在孩子臉上。

指尖搭上他的后心。

刺痛炸開。

不是皮肉傷。是意識深處被連根拔起的劇痛。

眼前白光炸裂。

絲線。

極細、流動、金燦燦的絲線。

從懷中**延伸而出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團被揉爛的麻線。有的連向我，有的連向沈長卿，有的穿墻而過，伸向虛空。

它們顫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