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鼎昌科技在城東***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。
我到的時候上午九點出頭。
寫字樓底下的停車場入口旁邊有家便利店，我買了一瓶礦泉水，站在玻璃門邊上往外看。
九點十八分。
一輛灰色保時捷卡宴拐進停車場入口。車身在晨光里泛著一層淺淺的金屬光澤，輪*擦得能照人。
車停了。
駕駛座的門開了。
一只棕色皮鞋踩在地上，褲線筆挺。
然后是那張臉。
比照片上更胖了一圈。下巴多了一層肉。但眉眼的輪廓沒變——濃眉，厚眼皮，嘴角習慣性上翹。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，手腕上一塊表，金屬表帶在陽光下閃了一下。
秦遠。
他用公文包夾著手機，邊走邊跟誰通話。經過寫字樓大堂的時候，前臺的兩個姑娘站起來，齊聲喊了一句。
"陸總早。"
他隨手抬了抬下巴，沒看她們，徑直進了電梯。
陸總。
我手里的礦泉水瓶被攥得咔嚓響了一下，瓶身凹進去一塊。
我把水放下，退回便利店里面。
腦子里炸開了另一個畫面。
八年前。
高考查分那天。
我爸蹲在堂屋門檻上，手里攥著我抄回來的分數，翻來覆去看了五遍。
六百三十二分。
全縣第三。
"沉娃子，"他鼻子紅了一圈，聲音發抖，"咱家要出大學生了。"
那天晚上他殺了家里唯一的**雞。
然后就開始等。
錄取通知書。
等了一周。兩周。一個月。
沒有。
我爸騎了四十分鐘的摩托車，去了縣教育局。
第一次去，被告知"系統正在更新"。第二次去，被告知"查不到你們的檔案信息"。第三次去，他在辦公室門口堵住了一個科長。
對方看了我爸一眼。
"陸沉？這個考生的檔案已經被提走了。通知書八月份就寄出去了。"
"沒有，"我爸說，"我們沒收到過。"
那個人不耐煩了。
"寄了就是寄了，郵政的問題你去找郵政。別在這里鬧。"
我爸不走。站在走廊里不走。
后來來了兩個保安。
他被推出去的時候，天正下雨。
我媽后來跟我說，他淋著雨走了四十分鐘回來。沒騎摩托。摩托停在教育局門口，他忘了。
回來之后他就開始咳。
三個月后查出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