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自己說："我沒結(jié)過婚。"
聲音像從水底傳上來的。
"我單身二十六年。"
鄭警官盯著我看了三秒。然后轉(zhuǎn)身，把電腦屏幕調(diào)過來。
系統(tǒng)里彈出一張戶籍照片。
"陸沉"。
我的名字，我的***號，我的籍貫——安平縣柳壩鎮(zhèn)陸家溝。
但照片上那張臉不是我的。
比我白，比我胖。方臉，眉毛濃，嘴角帶著一點往上挑的弧度。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，打著領(lǐng)帶。
不是我。
我死死盯著那張臉，五秒，十秒，二十秒。
有個東西從腦子深處翻了上來。像沉在河底的石頭被大水沖動了，連著泥沙一起翻涌。
那張臉，我見過。
不是現(xiàn)在的樣子。是八年前，瘦一點，嫩一點，坐在安平二中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秦遠。
初中同學。跟我同屆。學習中不溜丟，家里條件不錯。
**在縣教育局上班。
高二那年，秦遠突然轉(zhuǎn)學了。去了省城。
然后就消失了。
八年。
他用了我的名字，買了車，辦了信用卡，開了公司，結(jié)了婚。
我在流水線上擰了八年螺絲。
我把那張打印件折起來，放進口袋。動作很慢，一下一下，把紙邊對齊。
"能幫我查一個人嗎？"
"誰？"
"秦遠。安平縣人。**叫秦建國，以前在縣教育局檔案科。"
鄭警官的手停在鍵盤上。
"你認識這個人？"
我站起來。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刺響。
"他偷走的不只是我的名字。"
走到大門口，凌晨的風卷著煙頭和塑料袋掃過腳面。空氣里攪著隔壁早餐鋪子的油味和下水道的腥。
天邊擠出一線灰白。
我把口袋里那張紙捏了捏，紙邊硌進指縫里。
九十八萬的車。一百二十萬的信用額度。三百萬注冊資本的公司。一個老婆。
我上個月加班加到手指頭抽筋，攢了六千塊。
秦遠用我的名字，活得比我好十倍。
我松開手指，往公交站走。
到站臺的時候，天色已經(jīng)從灰白泛成了鐵青。
第一班公交還有四十分鐘。
我站在站牌下面，把鼎昌科技的地址又看了一遍。
寫字樓。***。離這兒十四站。
四十分鐘后我上了車，投了兩塊硬幣。
該去看看"我"過的是什么日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