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先生，你沒事吧？
劈柴，我是在黎明前最黑的那會兒醒的。
渾身的刀傷又開始*了，那是骨頭在長肉的聲音，我熟悉得很。左肋那道最深的口子，當年差點要了我的命，現在每到陰雨天就發緊，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頭往外撐。
掀開被子，我摸黑穿好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。屋外頭烏漆嘛黑的，只有河面映著一點天光，看得見薄霧在水面上滾。
這是我到青石鎮的第七天。
七天前我揣著最后三塊大洋，從南邊坐了三天悶罐火車，又倒了兩趟驢車，才找到這個鳥不**的地方。鎮子小得可憐，一條青石板路從東頭走到西頭，頂多也就一炷香的功夫。河邊的破院子倒是便宜，三塊大洋就買下來了，還帶半畝菜地和一個快塌的柴房。
我蹲在門檻上抽了根煙，看著河對岸的灰瓦白墻在霧里慢慢顯出來。江南的早晨就是這樣，潮得能擰出水，連骨頭縫里都滲著濕氣。
但我喜歡這感覺。
比炮火連天的戰場強了不是一星半點。
煙抽完了，我起身走到院子角落，從柴堆里抽出那把缺口卷刃的柴刀。刀柄的木頭早被血浸透了，黑得發亮，怎么洗都洗不掉。這刀跟了我十二年，砍過多少腦袋我自己都數不清，后來不打仗了，我就用它劈柴。
冰涼的水汽打在臉上，我深吸一口氣，手腕一翻，刀光就劈了出去。
砰！
三塊青石應聲斷裂，碎茬子崩得到處都是，河水被刀氣切開一道白線，足足沖出十來丈遠。水花濺起的時候，我聽見河對面傳來一聲悶響，像是什么東西砸在地上了。
我沒在意，繼續劈柴。一根，兩根，三根，直到把今天的柴火都劈完，才把刀往水桶里一插，蹲在青石板上開始淘米。
晨霧里傳來一陣咳嗽聲。
我抬頭看見河對面那間臨水的閣樓上，窗戶開著，一個穿灰布長衫的清瘦男人正扶著窗沿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角還掛著血絲。他手里拿著一卷書，可那書已經被抓得皺皺巴巴了，顯然不是讀得太入迷。
“先生，你沒事吧？”我沖他喊了一嗓子。
他像是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，猛地往后縮了一下，然后搖了搖頭，關上了窗。
怪人。
我沒多想，把米淘好倒進鍋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