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，把這件毛衣織完。
我看著她的手，那雙手我太熟悉了。小時候她就是用這雙手給我織毛衣的，一針一針的，織到我上初中個子太高了，買衣服方便了，她才不織了。那時候她的手不抖，捏著毛線針穩穩當當的，像捏著***術刀。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。那時候她還年輕，父親也年輕，他們都還在這棟老宅里住著。我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寫作業，父親在堂屋里看報紙，母親在桂花樹下織毛衣。那只貓趴在墻頭上打盹，尾巴一甩一甩的。陽光很好，桂花很香，日子過得很慢很慢。我們都不知道有一天這一切會結束，會變成一張褪色的照片，會被夾進相冊里很少再被翻開。
母親手里的毛線針停了一下。她抬起頭，看著院子門口。
“他來了。”她說。
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門口什么都沒有。母親低下頭，繼續織毛衣。“他剛才進來了，走到我面前，摸了摸我的頭發，說辛苦了。然后他去堂屋了。”她抬起頭，朝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，“他在看他的遺像。”
堂屋的墻上掛著父親的遺像，黑白的，是他五十歲那年拍的。照片里的他很年輕，頭發還是黑的，臉上的皺紋還不深，笑得很自然。母親說那張照片是她最喜歡的一張。她說那一年他們去了趟北京，爬了長城，在長城上照的這張相。那時候他們都很高興，以為以后還有機會一起去更多地方。
我走到堂屋門口。屋子里空無一人，只有墻上那張遺像，和遺像下面那張供桌。供桌上擺著水果和點心，香爐里的香還沒有燃盡。我看著那張遺像，覺得照片里的父親在看著我。不是那種靜態的、畫出來的看，是真實的、有溫度的、有意圖的看。他在看我的眼睛，在判斷我有沒有在看他。
我說：“爸，你回來了？”
沒有回答。但我聽到了一個聲音，很輕很遠，像一個人在很深很深的山谷里說話，回聲從谷底傳上來，已經變形了，聽不清內容。但我聽到了那個聲音的氣息，那是我父親的氣息。
五
天黑以后，母親在堂屋里擺了一桌飯。碗筷擺了兩副，一副是她的，一副是我的。父親的遺像前也擺了一副碗筷，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