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老樹開出了新花。
“一百二十年前，我確實一夜悟道。”他聲音蒼老，卻帶著奇特的平靜，“但我悟的，不是如何吸納更多靈氣，不是如何淬煉更強法寶，也不是如何爭斗殺伐，更快地提升境界。”
“我悟的，是這天地的‘真’。”
“真？”趙鐵牛更迷糊了。
“靈氣是假，境界是假，金丹元嬰是假，甚至長生不老，也可能是假。”陳長生望著無盡蒼穹，“唯有勘破虛妄，見得本源，方為‘真仙’。修仙修仙，修的到底是術，還是心？是力，還是道？”
趙鐵牛聽得云里霧里，只覺得老祖今天話特別多，也有點……嚇人。
陳長生不再解釋，閉目不語。
體內，那停滯了一百二十年的煉氣三層靈力，微弱得可憐。但在那微弱靈力最核心處，一粒微塵大小、無形無質、卻仿佛蘊含了宇宙生滅的“真意”，正在緩緩旋轉。
這是他一百二十年枯坐，不與任何人爭，不與任何事斗，只觀日月輪轉，草木枯榮，觀人心變幻，觀大道無常，最終在神魂深處凝聚出的唯一一點“真實”。
他不知道這算什么，功法？神通？都不像。
他只知道，從三年前開始，這粒“真意”微塵，開始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，影響現實。
比如，他想要一杯水，念頭一動，峰頂寒潭里的水就會自行飛來，落入杯中，比任何御水術都自然。
比如，他嫌山路臺階有些破損，心念所至，那些碎裂的青石便無聲無息恢復如初，渾然天成，不見法力波動。
比如，他看峰頂一株將死的古松有些惋惜，隔日那古松便枯木逢春，抽出了翠綠新芽，生機盎然。
言出法隨？不，是“意”動法隨。
心念所至，便是規則。
但這些，他從未對外展現分毫。煉氣三層，是他最好的偽裝。在所有人眼里，他依舊是個行將就木、浪費資源的廢物老頭。
直到今天，宗主陳道玄逼他“了斷”。
直到宗門**，要看他這個“老祖”親自下場丟人現眼。
陳長生緩緩睜開眼，渾濁的老眼里，第一次掠過一絲極淡的、近乎頑皮的笑意。
“鐵牛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
“去，把后山那棵老歪脖子樹下，我埋的那壇‘松針醉’挖出來。”